雨桐耳根泛起薄紅,裝傻充楞:
“不必不必,一條巾帕而已,不值錢。”
桀桀的笑聲又響起來,慕容熙眸中像碎了金子在裏面,明亮又好看。他打趣道:
“誒,滴水恩當涌泉報。本王可不像某些人,忘恩負義。要不……”
見慕容熙向自己逼近,雨桐羞赧地後退,可慕容熙出手極快,一下子抓住了她的雙臂:
“本王請你一頓美餐?明日,醉月樓,如何?”
“真的不用了……”
雨桐搖着頭,兩腿發軟。
“那……給你買幾身兒漂亮的新衣,送給你,可好?”
“不用!雨桐受不起……”
“這也不要,那也不用!”
慕容熙向她俯下身子,一雙顛倒衆生的美眸直視着她,溫熱的鼻息灑在她臉上:
“莫非——你是想給你未婚夫省銀子?你倒是個善持家的好王妃呢!”
雨桐臉上火辣,強撐着說:
“王爺莫要胡言,雨桐是良家女子,當不得這些歪話。王爺莫非與青樓女子戲耍慣了,才忘了男女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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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熙怔了幾息,緩緩放開了雨桐,眸色沉了下來。
“本王十惡不赦慣了,就算不存害人之心,也如鮑魚之肆,令人嫌惡吧?”
雨桐看看他,沒聽明白他話爲何意。
“本王來接你到宮裏赴宴。走吧!”語氣終於正經了點兒。
見雨桐遲疑不動,慕容熙搖了搖頭:
“看來,壞名聲還真是坑本王,講真話你也不信。本王若想對你做什麼,直接抓了就走,犯得着費周折騙你嗎?”
他轉身在前面領路。
雨桐也聽說今日宮裏爲王子接風,多半是應王子要求來接自己,就跟在後面去了。
出了府門,就見一輛青玉輦輅停在府外,車上雕刻有青龍白虎等圖案,車轅前面的橫木上,懸着金鳳、金鈴等物,異常奢華尊貴。
這?!
雨桐嚇了一跳,輦輅,只有皇帝纔有資格乘坐啊!
慕容熙已敏捷地登上去,向她伸出手要拉她。
雨桐不伸手,被慕容熙揪住肩頭拽了上去。
她臉腮通紅,靠着一邊的錦墩坐下。
慕容熙目光總往她身上溜,她只能佯作不知,低頭反覆捏着她的衣角。
“雨桐,那天在我府裏,咱們商量的事,你考慮好了嗎?”
他指的是:讓自己和離、嫁給他做側妃的事?
雨桐手微微發顫,沒有答話。
“本王想不明白,吸引你的是侯府少奶奶的位置,還是姜世宗這負心人?”
慕容熙譏誚語氣裏,也有些落寞。
他曾讓姜世翊夫妻勸雨桐和離,他們回覆說,無法勸動。
“崔雨桐,在你心裏,本王一定是個十惡不赦之人吧?”
“不敢。”
這簡單敷衍的回答,像一道鞭子,甩在慕容熙的心上。
這一刻,他覺得二人之間似乎隔着縹緲茫茫的雲端。
他背靠着一廂車壁,腳蹬在另一廂座位的軟墊上,悠閒地晃悠,心裏卻不是滋味兒。
雙方都不講話,輦輅裏的空氣僵滯,令人窒息。
每一秒,都讓雨桐覺得難捱。
“雨桐姐姐!”
站在門口眼睛都望直了的王子,一看見雨桐就飛跑過來,領着她往自己座位邊上去。
他腿上的傷還沒好,走路一瘸一拐的,得虧他還能跑那麼快。
雨桐掙脫王子的拉扯,規規矩矩朝堂上行了大禮。
皇帝笑盈盈的捋了捋鬍鬚,誇讚她臨危不懼救王子的義舉,當場賞賜了絲綢珠寶,讓她不必拘禮,就在王子旁側落座。
慕容熙一副接人有功的架勢,大馬金刀坐在雨桐右邊。
王子笑容燦爛,眉飛色舞跟雨桐攀談起來。
他敘說去找雨桐遇到的麻煩,講他見不到雨桐急得團團轉,又約着一起去遊玩。
說得開心時,他手舞足蹈,圓眼睛璀璨若閃亮的寶石。
雨桐笑着傾聽,偶爾回答幾句,二人很快就熟稔,宴席上氣氛也因此變得其樂融融。
見王子開心,天魏帝等一幫人也都鬆了口氣。
內侍端着食盒魚貫而入,將精美又養眼的菜餚擺上桌。
一看到喜歡的菜餚,王子馬上夾過來,讓雨桐品嚐。
太子笑銀銀的看着,適時插兩句勸菜或關切的話。
只慕容熙沉着臉,拿筷子在碗碟上重重地敲着節奏,比宮廷樂師還敬業。
皇后笑對皇帝說:
“陛下,王子性情率直,不拘小節,跟咱家玄王可是有一拼呢。”
皇帝正對兒子的打擊樂無語,聽到此言差點噴飯。
可不是?這倆人,一個“不知禮節”,一個“不成體統”,真湊到一塊兒了。
還以爲只自己的慕容熙不成器,原來鄰邦皇帝的兒子,也不遑多讓!
使節笑着解釋道:
“我們大成人,性格磊落豪放,不拘小節。沒你們天魏規矩多。”
天魏帝笑道:
“朕就喜歡王子這性格!跟朕的小兒子一樣,率真灑脫!”
此言,令無數人心中腹誹:明明是無惡不作,倒成了“率真灑脫”你小兒子配得上這個詞兒嘛。
王子再次給雨桐夾菜時,突然一雙筷子橫插過來,菜不翼而飛:
“這個,本王愛喫。”
見雨桐沒喫到第一口菜,王子頗爲不滿,瞅着內侍又端來一盤,他伸手一接,麻利迅捷地放到雨桐面前。
可慕容熙毫不客氣,一把將那盤菜拉到自己面前。
王子去奪,慕容熙擋,一來二去,倆人就在餐桌旁拿餐具打鬥起來。
旁人只見玉箸翻動酒杯飛閃,不知道人家頃刻間已經過了十幾招。
“有兩下子!”
王子對慕容熙一揚下巴,“來日找個地方比試,一較高低?!”
“誰怕你?!”
慕容熙頭一仰,“等你傷好了就比!不然本王勝之不武!”
“哼!本王子是高崖上最雄健的鷹,一定將你打成落毛雞!”
“你別被本王打得滿地找牙就行!”
太子見二人又槓起來了,連忙勸住他們,又夾菜又添酒的息事寧人。
宴席過後,天魏帝后都拉着王子敘話,慕容熙趁人不備,扣住雨桐的手腕,將她帶出大殿。
“我送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