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有很多難忘的事了。
雨桐心想,那些事都太小太瑣碎,不知無從講起,好像也不值得講出來。
可慕容熙這麼問了,就隨便說一件敷衍他吧:
“喔,我只記得弟弟墨軒逃課,家嚴要去拿藤條責打。我說我去拿,趕緊找到藤條跑出去,扔到了河裏。家嚴被氣笑,也就不打弟弟了。”
“哈哈哈……”
慕容熙竟然被逗樂了,笑得好開心的樣子,
“福由心造,崔員外仁義寬厚,教子有方,將來墨軒必有大作爲。”
這會兒,慕容熙倒是難得的正點了。
可雨桐心也不敢放鬆,她清楚慕容熙喜怒無常,沒準兒眨巴一下眼,就又變成另外的性子。
車輪週而復始的軋地,單調的摩擦聲在寂靜的車廂聽起來格外清晰。
雨桐掀開車簾往外看,外面商鋪和街巷並非熟悉的模樣,這不是往侯府去的路!
雨桐心裏咯噔一下,意識到什麼,趕緊起身往車門處跑。
偏在這個時候,車輪軋到了石塊兒一類的硬物,突然而來的衝擊力,讓她失去平衡,身體摔了出去。
她如餓虎撲食,將慕容熙仆倒在繡座上,脣不偏不倚,貼上了對方溫軟的脣瓣。
慕容熙沒有片刻遲疑,即刻摟住她脖頸,欺身而上。
腦袋瞬間放空,心裏小鹿亂撞,醉人的馨香襲入鼻息,她飄飛到半空,沉淪在煙水雲山中的花叢……
僅僅一瞬,雨桐理智迴歸,慌忙推着逃離。
託在她後脖上的手臂收得更緊,一只手快速過來,捏住她的下巴不準動,脣顫抖地摩挲着她,那張顛倒衆生的臉離她很近,呼吸粗重。
這就是他接近自己的終極目的吧。
可崔雨桐,卻不是圍繞在他周圍的粉蝶鶯燕,不會受他玩弄!
“你放手!”
見雨桐掙扎反抗劇烈,慕容熙趕緊放開她,臉紅紅的。
“停下!我要下車!”
慕容熙遲疑了一下,沒作聲,也沒吩咐停車。
雨桐去拉車門,被慕容熙拉住手腕,拽到身邊。
“王爺,我是良家女子,身世清白,寧死也不會做別人的玩物!你不是住在醉花樓嗎?那裏的花魁青倌不夠你消遣嗎?”
“可本王,只喜歡家世清白的良家女子啊!”
慕容熙桀桀地笑,
“住在醉花樓,並不見得就要消遣吧!說了你也不信,本王從來沒碰過女人,你是第一個。”
見雨桐根本不信他的“鬼話”,還在奮力掙扎,慕容熙只得加了力度,將她桎梏在懷裏,翻轉她使她對着自己的臉:
“雨桐,本王對你是真心的!只要你答應,我就想辦法娶你!”
“想辦法娶”,不就是是花言巧語哄人就範的說辭,始亂終棄的藉口?
被姜世宗傷過的雨桐,不是之前那戀愛腦,隨便哄幾句就乖乖爲他勞碌三年的傻子。
“想辦法取”,這話就算慕容熙敢說,崔雨桐也不可能信啊。
她再微芥,再嫁也要嫁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而非聲名狼藉,浪蕩不羈之人。
“民女高攀不起皇子殿下,還望莫再糾纏。我要下車了!”
車廂裏靜得可怕,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不急,我帶你到本王的住處看看。”
慕容熙臉上又帶上了招牌式壞笑,
“你這良家女子,還沒去過青樓這種地方吧?本王讓你開開眼,去看看本王素日是怎麼偎紅倚翠的。”
這時,馬車停穩了,車伕在外面稟報道:
“王爺,到了!”
慕容熙拉着雨桐下車,驚得雨桐慌忙抓住窗框,死死扣着不鬆手。
“什麼意思?”
興味十足的聲音,在雨桐耳邊傾瀉下來,“你不會是迫不及待,想留在馬車裏,做那個事兒吧?”
雨桐滿面通紅,羞得說不出話。
“別擔心,本王可沒有你想的那麼不堪。”
慕容熙的語氣正經了,
“只是讓你親眼看看,本王住的地方,到底有沒有你說的花魁青倌,如此而已。”
反抗是徒勞的,只會刺激他的情緒。
雨桐只得跟着他下車,眼前是紅燈籠高懸、氣氛璦昧的醉花樓。
撲鼻的胭脂水粉香氣充斥,招客的聲音嬌妹柔軟,紅衫粉裙,綠襦紫裳,迎來送往,珠釵閃耀,柳腰婀娜。
慕容熙進去以後,進了右邊側門,經一條小道,走到一個樓梯口。
側門和樓梯口都有人把守,悄靜無聲,與正門那邊的熱鬧冰火兩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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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木梯上去,房門口還有侍衛,躬身施禮後,避讓到一邊。
“進去看看。”
慕容熙推門,將雨桐讓進去。
繡玉蘭花的錦屏開着,能看到裏面檀香木的拔步牀,放着玉瓶、古玩等擺件兒的八寶格,牆上掛着名人字畫。
屏風外面,中間放一張圓形桌案和幾把圈椅。案裏側放着九桃香爐,往外吐着氤氳的香霧。
“上茶!”
慕容熙吩咐一聲,即刻下人就送來了熱騰騰的香茗。
“喜歡我這房間嗎?”
提壺斟茶時,慕容熙問。
沒法說喜歡或不喜歡。
“佈置得很雅緻,這裏也清淨。”
笑意浮起在慕容熙脣邊。他擡手勸茶:
“嚐嚐這個龍井,甘香如蘭,馥郁順滑,很不錯的。”
雨桐心裏七上八下,卻也只能佯裝鎮靜,呷了一小口茶。
慕容熙神情輕鬆,靠在圈椅背上,蹺起了二郎腿。
“本王這房間裏,從來沒進過女子,你是第一個。”
“你口中的花魁青倌,本王從未染指過。我剛纔跟你說的都是真話,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從沒碰過別的女人!”
雨桐眼前浮現他在馬車裏裏的輕浮舉動……
說這些話,都是爲了騙獵物乖乖就範?
“王爺,我今天有點累,想早點回去……”
“一會兒就送你回去。”
慕容熙打斷她,馬上轉移了話題,
“對了,還記得義捐會上,本王買你的那幅畫嗎?”
自然是記得的。
“本王請了宣和書畫院的翰林學士,把畫裝裱好了,就掛在裏面。我帶你看看。”
雨桐不想進他的內室,可慕容熙一副正人君子模樣,伸臂相邀,不容置疑。
她只好跟着進去。
撞入視線的山水畫有些眼熟,雨桐猛想起,是“悠然館”裏她跟慕容熙賭“魚”的那幅孔太傅畫作!
她下意識又心虛地,朝那處“有魚”的地方瞥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