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公主答應,與雨桐就可以不連累崔氏家族,體體面面地離開安定侯府。
此刻,昭華公主已採了一束繽紛豔麗的花,交錯閃着各色的光華,襯得昭華公主也愈發光彩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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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身深嗅花香,又將花束舉得高高。花朵襯着湛藍的天做底色,和她一起,形成一幅絕美的畫。
那倆小宮女交換了下眼色,往四周看了看,很果決地點了點下巴。
雨桐覺得有些異樣,不知宮女是想跟昭華開玩笑,還是別有目的。
一個宮女走到崖邊,彎腰採擷幾下,驚喜地呼喚:
“公主,快過來看!這兒的花兒別處都沒見過,好漂亮!”
昭華很開心地過去,轉眼身影就出現在崖邊兒。
雨桐下意識地也往崖邊趕。
突然,昭華身後的宮女躡手躡腳靠近她,剛準備伸臂發力,就猝不及防被人推倒一旁。
同時傳出一聲厲喝:
“住手!謀害當朝公主可是要誅滿門的!”
另一宮女狗急跳牆,趁昭華公主驚愕回首的剎那,猛然用力一推。
“啊——”
昭華公主跌了下去,幸虧硃紅色的裙襬掛住了崖邊枯枝。可惜枯枝晃悠了兩下,卻“咔擦”一聲斷了。
這千鈞一髮之際,雨桐已衝到崖邊,猛力按住她一角裙襬,死死攥進手心。
倆宮女怕事情敗露,一起朝雨桐衝來,一個用力用鞋底碾她手指,一個猛捶她的頭和背,想逼迫她放手。
雨桐的腳死死勾着半截樹樁,手指皮肉被碾得血肉模糊,頭背遭到劇烈擊打,鑽心蝕骨的疼傳入她四肢百骸。
她疼得咬破了脣,口中濃重的血腥味兒,臉上肌肉因用力和疼痛都扭曲變了形。
她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滿腦子只有一個信念:千萬不能放手!
“嗖——嗖——”
利箭破空而來,兩個宮女先後中箭倒地,口吐鮮血而亡。
侍衛趕過來,慌忙拿繩子做成套兒,套在昭華公主腰部,將她拽了上來。
昭華臉色蒼白,可神情卻不見緊張,反而顯得沉靜從容。
她俯下身,看到雨桐滲着血和塵土的手,眸底閃過不忍和疼惜,慌忙吩咐傳御醫過來。
“多謝姑娘救我一命。我要稟報父皇,給你請賞。”
昭華撥開她臉上碎髮,瞳孔一縮:
“崔姑娘?救我的原來是你啊!你的傷……疼不疼?”
雨桐臉色慘白,卻還是清淺笑道:
“公主殿下吉人天相,民女不敢居功。“
”民女本是來求公主,想做您的陪侍隨去大成。誰知發現兩個刁奴作惡,所幸還來得及阻止。”
“你想做陪侍?”
昭華公主臉上竟現出爲難之色。她拉起雨桐的手,眉眼間流淌着長姐般的溫情:
“雨桐,遇到障礙不一定是路走不通,可能是上蒼助推你,走上更好的錦繡坦途。”
“此番我去大成很是兇險。剛纔你也看到了,有人要我的命。他們在爭奪大成國的勢力,你就別趟這趟渾水了,在家靜待時機就是。”
雨桐不懂昭華公主話中深意,只清楚一點兒:公主不帶她去,是好心爲她打算的。
二人都被侍衛送回了京城。
臨近晌午的時候,天魏帝帶着狩獵的人回來,聽說昭華被謀害一事,龍顏震怒,吩咐刑部嚴查此案。
慕容熙聞訊,像瘋了一般,縱馬越過山崗草地,風馳電掣往京城狂奔。
人都知曉他跟昭華公主情同親姐弟,以爲他是擔心昭華,也不覺得他此舉有什麼稀奇。
他大汗淋漓跑回京後,駿馬在安定侯府門前的巷子竄了個來回,終究還是怕影響雨桐清譽,轉道直奔皇宮。
他將最好的傷藥、補藥,成箱成箱地往玉裕閣裏送,還將所有御醫都派過來診治。
天色剛擦黑,玉裕閣高牆上人影一閃,有人潛進了玉裕閣。
院兒裏金盞銀緞正說話:
“到底是宮裏的傷藥,就是好使。嬤嬤說裏面混的有麻沸散,敷上就不怎麼疼了。這不,小姐睡得挺踏實的。”
“萬幸沒傷到骨頭,只是一些皮外傷……”
聽到這些話,那黑影似是吁了口氣。
他躲在芭蕉樹的陰影裏,往雨桐住的東次間張望。
裏面靜悄悄的,沒有點燈,想必,雨桐正安靜地睡着吧。
“什麼時候,我才能光明正大地陪在你身邊呢?到時候,看你笑,看你鬧,爲你撐一把大傘,抵擋來自各方的風雪。”
黑影像是生了根,一動不動站了好久。
直到玉兔升空,闌干橫斜,他才輕輕嘆了口氣。
牆頭有什麼一閃而過,芭蕉樹下人已不在,只芭蕉葉片的狹長影子還在輕輕晃動。
慕容熙回到醉花樓,見凌千禾正急着找他:
“王爺,昭華公主被謀害一案,發現了線索!”
“害她的宮女,有個家屬被追殺,逃到離京六十里外的禹田莊去了。太子的人剛出了南城,應該是去追殺他。”
慕容熙吩咐:
“這是重要人證!馬上調兵,我親自帶人去抓!”
安定侯府。
一個嬤嬤匆匆來到玉裕閣傳訊:
”少奶奶,侯爺只怕是不好了,夫人讓您趕緊過去,見最後一面。“
安定侯長年臥牀在東邊院兒,看如今情形,應該是日暮西山了。
雨桐到了侯爺住的房間,裏面光線暗淡,已烏壓壓跪了好多孫男娣女,還有人在低低地啜泣。
往裏邊走時,突然腳下被絆了下,雨桐一個趔趄跌下去。
她慌忙墊步穩住,瞥見姜世宗手臂伸着,顯然準備攙扶她。
雨桐如避瘟疫般避過去。
姜世宗臉色發白,手臂僵了會兒,緩緩收了回去。
趙鶯兒斜着眼睛,一臉怒容,死死咬着脣。
只聽侯爺喉嚨呼嚕嚕響,似在說什麼,老夫人側身將耳朵貼近去聽,向兒孫們轉達侯爺交代的話。
行了禮之後,兒孫們各自散去,只大房杜氏和二房的長輩留下,看來是準備商量後事了。
“世宗,你跟我說清楚:你是不是還想着跟她重歸於好?!”
這說話聲突然傳入耳中時,雨桐正從繁密的藤蘿架邊經過,她腳步一頓。
花架那邊,姜世宗和趙鶯兒正爭執着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