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桐沒想到,王子的中毒,給她這場局加了最重的戲碼。她必得好好利用,讓欺辱她的安定侯府,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天魏帝聽聞王子中毒,魂都驚散了幾縷,急召御醫前往驛館,又命三司嚴查此案。
御林軍包圍了安定侯府,將涉案人全部帶走嚴訊,只過了一堂,案情便查得一清二白。
原是趙鶯兒威逼利佑幾個婆子投毒,趁雨桐爲侯爺守靈時不加提防,送上毒羹湯迷暈她,再僞造成懸樑自盡害她性命。
誰知毒湯羹被王子誤服,惹出大禍。
趙鶯兒辯稱:湯羹裏下的曼陀羅劑量有限,只會致人昏迷,不會要命。
偏生御醫檢驗,說湯羹裏的曼陀羅毒足以致命,王子又配合着雨桐演戲,臥病在牀多日不醒。
皇帝暴怒,當即下令將鶯兒杖殺。
太子太師也顧不得老臉了,在御書房外長跪不起,痛哭流涕地求情,稱女兒只是內宅爭風喫醋,絕無謀害王子之心,罪不至死。
他的幕僚、黨羽們也都紛紛上書求情,連太子都趕來幫他說話。
皇帝給他們面子,就將鶯兒的刑罰改爲罰金二十萬來補償王子,再杖四十,流放西北。
姜世宗奔去雨桐院裏,神情憔悴,聲音喑啞,進門就朝雨桐跪下了:
“鶯兒一時糊塗,做下錯事。我替她向你賠罪。你向來善良寬容,大人大量,求你放她一馬吧。她……腹中又有了胎兒。”
“你對王子有救命之恩,若王子開口,陛下一定會允准的。”
雨桐眸色冰冷:
“姜世宗,你二人謀害我之時,可曾想過放我一馬?”
“讓我去替仇人求情?你腦子裏有坑吧?趙鶯兒既懷着胎兒,爲何不替孩子積德,去做傷天害理的事?“
“我不但不會救她,我還不會放過你!姜世宗,想想你對我做過什麼惡事,就等着報應加身吧!”
世宗羞愧難當,只得悻悻而去。
這時有人傳蘇大人的口信兒:說鶯兒已改判,讓侯府趕緊籌備二十萬兩紋銀做賠償。
可這時候的侯府,莫說二十萬兩,就連拿兩萬兩都是難題。
姜世宗跟杜氏說起籌錢的事,杜氏火冒三丈,罵道:
“自打這個踐人進門,侯府就開始走下坡路!原來堆的金山銀山,都被這踐蹄子給敗光了,現在又要咱出二十萬兩銀子,買她的命?!”
![]() |
![]() |
![]() |
“你把我這身老骨頭敲碎了,也不夠她填的!死就死了,總不能帶累我們都活不成!”
這番話,好多是正落在姜世宗心坎兒上的。
他悶坐着不吭聲,良久,聲音像在砂石上磨礪過似的:
“可她……畢竟一個人承擔,也沒牽扯我。何況,她還懷着孩子。”
杜氏愣了下,臉陰沉着,道:
“她將你牽扯進去,有什麼好處?!再說,一個花魁的私生女,這胎沒準又懷着什麼踐種,不要也罷。”
姜世宗清楚侯府如今的狀況,二十萬兩紋銀,就算砸鍋賣鐵,賣掉所有剩餘財產,加上侯府的府邸,也只能湊夠一半兒。
再出去拆借,負債累累,以後日子還怎麼過?
他垂着頭,腦中思緒紛亂,卻也沒再說一句話。
“姜少爺來看我了嗎?他怎麼還不來?這潮溼發黴的鬼地方,我實在受不了了!”
趙鶯兒拼命搖撼着牢房的鐵柵欄,蓬頭垢面,衣衫髒亂,再無往日的光鮮嬌美。
“閉嘴!”
禁婆揪起她的頭髮,將她重重推倒在地,罵道:
”再敢聒噪,看我不大嘴巴呼死你!別人多少還有點兒銀子孝敬,就你家裏把你扔這兒不理,只怕巴着你早點死哪!”
趙鶯兒在地上掩面痛哭。
就在這時,有個獄卒走進來,對禁婆說:
“讓這個犯人收拾一下,有家屬過來探望。”
說着從袖中取出一塊兒碎銀,扔給禁婆。
趙鶯兒喜出望外,趕緊用手攏攏蓬草般的頭髮,滿眼驚喜等待探監的人進來。
進入她視線的人,不是姜世宗,也不是杜氏,只是素日服侍她的貼身丫頭香嵐。
“姨奶奶!”
香嵐半天才認出眼前這一身髒污之人,就是趙鶯兒,掩袖抹了把淚,悲悲切切道:
“姨奶奶,想不到人情如此淡薄。少爺和杜夫人不願出二十萬兩紋銀,準備舍了姨奶奶去。
“夫人罵您,說您是忤逆婆母、尖酸刻薄,娼婦粉頭調教出來的爛貨!”
“她還說,二十萬兩銀子,夠再納幾百個小妾,生養幾十個孫男娣女了……”
趙鶯兒氣得臉都青了。
她素知杜氏母子爲人刻薄寡恩,可這絕情加諸到自己頭上,還是令她從骨髓深處透出森寒。
香嵐走了,她的話還在趙鶯兒耳際環繞:
“如果是夫人的親兒子,她就算傾家蕩產,也不會不救的。到底姨奶奶跟她還隔着一層,生死於她無關痛癢……”
趙鶯兒眼眸猩紅,透射出冰冷的絕望,還有無盡的怨恨。
她歇斯底里地朝獄卒喊叫:
“我要見三司大人,我還有內情要招供……”
安定侯府裏再次來了衙役,鐵鎖鏈毫不留情套在姜世宗脖子上:
杜氏聞訊追出來,顫抖聲音問衙役情況。
“趙鶯兒在獄中招供,毒害王子一案,姜世宗是同謀,因此過來緝拿歸案。”
眼見兒子被繩捆索綁地帶走,杜氏恨得罵不禁聲,一口老血噴出來,昏厥過去。
玉裕閣裏,金盞銀緞興致勃勃地談論着此事。
“小姐,還真被您說中了!您怎麼知道,香嵐照您吩咐的話說一遍,姜世宗肯定就得坐牢?”
雨桐笑了笑,含糊地答了句:
“人性。”
她拿到了香嵐的賣身契,以此威脅,讓她去探望趙鶯兒,教她了些攻心之言,果然奏效。
下一步,杜氏就該砸鍋賣鐵救她兒子出獄了。
如今的侯府已經只剩下一個空殼,她能賣的,只有侯府這個宅院了。
雨桐吩咐金盞銀緞道:
“打點咱們的行李,搬到城東那個宅第去。這安定侯府,很快就要易主了。”
果然第二天,安定侯府門口,就樹立了出售府邸的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