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出畫中人是自己,雨桐怦然心動,眼梢臉腮都染上一抹酡紅。
畫卷旁邊有題字,筆老墨秀,正是今日慕容提到的那首詩:
“我見衆生皆草木,唯有見你是青山。
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你我共白頭。”
雨桐拿着畫卷的手,在微微顫抖着。她不知慕容什麼時候,對她起了心思。
今日老夫人要喫他們做的桂花糕,雨桐就有疑惑,只是二人差距太大,她以爲自己多心了。
現在看來,莫非老夫人是在製造機會,撮合他們二人?
身後傳來腳步聲,雨桐回頭,正對上慕容羽宸略顯慌亂的眼眸。
慕容瞄了眼雨桐手上的畫,不停用拇指摩挲着關節,臉上黑黑的炭灰,掩護了他心事被撞破的窘迫。
他目光躲閃,呼吸聲粗重,下意識地拿過畫卷想捲起來,可手卻抖得不聽使喚,捲了好多次才勉強卷好。
很難將眼前這個膽怯、害羞的人,跟大理寺堂上那個睿智威儀、冷靜自持的慕容大人,對等起來。
雨桐心跳如麻雀,慕容偷眼瞄她,二人一時都無話,書房裏空氣像被抽走了似的,讓人無法呼吸。
停了會兒,雨桐拿面巾蘸水,替慕容擦臉。
一張如冠玉般的臉露出來,染着紅霞,這是京城難得的美男一枚。
“羽宸情不自禁,多有唐突,若冒犯了姑娘,還望不要怪罪。”
雨桐紅着臉,目光坦誠:
“能入公子筆下,何其有幸。只怕會羨煞萬千世家高門的貴女千金。”
“這幾句詩,都是羽宸肺腑之言,只是不知畫中人心意,不敢冒然宣之於口。情到深處,難免傾瀉於筆端。”
慕容立於房間正中,外面金光從窗外投射過來,使他隆重在那一束光芒中,英氣俊美的臉覆上柔光,像一尊屹立如山的天神。
“雨桐,我的心思你已知曉。若得娶你爲妻,慕容三生有幸。我慕容家有家訓,夫妻相敬,永不納妾。不知……”
一口氣說完這些,慕容的臉成了一塊兒紅布,他喘了口氣,將話說完:
“不知慕容能否有幸,得雨桐姑娘青眼?”
滔天的蜜意匯成狂潮,將雨桐包裹。
慕容的聲音如從雲端傳來,這意外的幸福,來得太突然,令人難以置信。
“慕容公子,你是皇親貴胄,才華絕代。雨桐出身寒微,還是再醮之婦……”
“別說這樣自我菲薄的話!”
慕容嗆聲打斷雨桐,
“慕容既誠意求娶,你當知我心跡。在慕容心中,雨桐姑娘皎若天上月,慕容是有幸高攀的一方。”
誠摯的話語如山間清泉,流過心田,溫暖又撫慰。
二人走出書房,並肩往廚房那院兒走,臉上都泛着微紅,眼波生動。
廚娘已經把切好的桂花糕端出來了,熱氣騰騰,色佳香溢。
二人一起去往老夫人處。
老夫人笑銀銀的,目光在二人身上移來移去,脣角始終上揚着合不攏。
“喔……羽宸,你去院兒裏逛逛,祖母跟崔姑娘說說話。”
慕容羽宸垂眸遮了下笑意,回答說:
“祖母,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說了。”
老夫人眸光驟亮,隨即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那,好得很。羽宸一直沒有個中意的人,不肯將就,耽誤到這麼大還沒娶親!
”他是慕容府獨苗。我老太婆這麼大年紀,天天晚上睡不着覺,愁着將來如何去見列祖列宗!“
”那我明日就到崔家提親去!早點兒將婚期定下來,我也算全了這番心願了。“
回到自己宅院,崔雨桐的心沐浴在幸福甜蜜的浪潮中。
慕容公子人品清正,容顏俊美,家世矜貴,樣樣出挑。上天竟然給她安排了一位這樣好的如意郎君!
轉眼過去半月,並未收到慕容那邊任何消息。
看老夫人那心急如火的作風,就算要擇吉日,也不會等這麼久。
他們該不會是反悔了?
雨桐蹙眉沉銀,眼前現出慕容如青松般堅定威儀的身影。
慕容爲人嚴謹,凡事必深思熟慮後才做決定,絕不會擅改。雨桐對他有信心。
可到底出現了什麼障礙?
她開始心神不寧,卻聽二門處派人進來稟報:
”有位老夫人登門拜訪,說她複姓慕容。“
雨桐趕緊迎出去。
老夫人笑容可掬,上下打量着雨桐,滿眼都是讚賞之色。
原來這半月裏,老夫人先後去崔家三次,但崔員外和夫人外出遊玩去了,僕婢們也說不清楚去向,不知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可老夫人實在等不及了。
她說她年歲已高,今日脫了鞋,都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穿上。
不親眼看到孫兒成家立業,她夜裏睡覺都無法安穩。
老夫人來找雨桐,問能不能先定下吉日,將婚事辦了。不管何時親家回來,她親自賠罪,補足該有的禮儀程序。
雨桐雙親都是明理大度之人,只希望她過得好,不會在意這些繁文縟節的。
老夫人請人看的吉期,竟然就在八日之後。他們這得有多着急啊。
雨桐還得準備嫁衣、繡鞋、妝奩等物,時間倉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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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解釋說,府裏早就爲慕容做好了大婚的準備,萬事俱備,只欠一個新娘子。
至於女方這邊,老夫人說,隨便準備些有個虛樣就行了。他們家也不在意這些東西。
“慕容說,一定要給你最高規格的婚典,讓你風風光光入慕容府邸!“
慕容老夫人又向雨桐要了庚帖,歡天喜地地去了。
“還有八日。”
雨桐重複一句,心裏甜蜜蜜的。
不知爲何,她想到了慕容熙與藍萱兒的婚事。
慕容熙信誓旦旦的話語還在耳畔,他們二人就分道揚鑣,各自婚嫁了。
人生就是這麼的變換難測。
對了,她得趕緊去準備嫁衣。
自家綢緞莊生意忙得不可開交,雨桐就去了宅院附近的一家大綢緞莊,選了最上品的綢緞:浮光錦,流絲羅、妝花緞。
正挑選花色時,忽聽頤指氣使的聲音響起:
“把你們店裏最好的錦緞都拿來,給我挑!”
是藍萱兒的聲音!
“崔雨桐?”
藍萱兒睜大眼睛,目光移到她手上的妝花緞上,鄙夷冷笑:
“你要做新衣?又想勾搭誰?你這踐人,配穿這麼好的料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