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桐眸光閃過厲色:
“你看着像人樣,怎麼不會講人話?一張口就狺狺狂吠,是哪家的瘋狗沒拴好鏈子,跑到這兒撒野?”
“你敢罵我?!看來給你的教訓還不夠!”
藍萱兒揚手就打,口中說:
“我打死你這踐人!”
雨桐擡臂準備反擊,突然被人拉到身後護着,挺拔威儀的身影,像一座峻拔的高山。
是慕容羽宸!
“藍小姐,請放尊重點!你在外面跋扈欺人,不僅觸犯律條,還會損害令尊聲譽。藍小姐好自爲之!”
藍萱兒哪敢惹這尊神,就連她那首輔爹,見慕容也得殷勤賠笑。
“原來是當朝皇叔,慕容大人啊!
“您可別被崔雨桐矇騙,她最是狐妹惑人,以前還勾飲玄王爺,可惜被王爺當破爛丟棄了!”
雨桐又羞又惱,怕慕容因誤會跟自己生嫌隙,可又不知如何辯解。
慕容握了握她手腕以示安慰,對藍萱兒說:
“我警告你:雨桐是我未婚妻,我不準任何人詆譭她聲譽。你當衆口出惡言,羞辱的是你自己!給我未婚妻道歉!”
“你說什麼?讓我……”
藍萱兒瞥瞥雨桐,又見好多人都圍觀自己,覺得好失臉面。
“是現在道歉,還是請令尊來再道歉?或者,你想以‘詈罵誣罔’罪入刑?!”
慕容眼神瞬間冷凜嚴厲。
怕事情鬧大,藍萱兒只得低頭,向雨桐欠身說道:
“是我不對,我不該亂說話冒犯了崔姑娘,對不起!”
想起上次自己被逼向她賠罪的情形,雨桐抿了抿脣,恨不得上去將她踹倒,以報上次羞辱之恨。
可她卻無法當衆這樣做,因此只冷眼看着,沒作聲。
“雨桐,我陪你一起挑吧。”
慕容眼眸溫柔,
“我來,也是想看看有什麼時興的料子,給你添幾身新衣。府庫裏的,我嫌陳舊了些。”
“喔,不用,我已經挑好了。”
二人一起出來。
雨桐開口,想嚮慕容解釋她跟慕容熙之前的事。
“不用解釋,我都知道。”
見雨桐喫驚看他,慕容擡手,輕輕替她理理碎髮,
“可如今他要娶首輔千金,我就不必再讓着他了。”
他如此寬容、理解、體貼,更加讓雨桐傾心,相見恨晚。
雨桐覺得自己何其幸運,能遇到慕容羽宸這般出色又溫情的好夫君。
過了幾日,綢緞莊派夥計過來送信兒,說雨桐的成衣已經做好,讓她去試衣。
彼時她正在看着管家嬤嬤,往嫁妝箱裏放各樣珠寶:
沉香手串兩串兒,白玉鴛鴦扣一對兒,攢珠蕾絲金鳳一個,赤金鑲嵌長答一對兒,萬福萬壽點翠長曹一雙……
且不說椿萱當年給她的嫁妝,單憑她這些年累積的財富,在京城已是風頭無兩了。
這裏只不過隨意挑選一些,全了世俗禮儀罷了。
“喔,我遲一會兒去。”
騰開手,雨桐坐上馬車,聽見車伕甩了個清脆的鞭花,馬車晃悠悠地出發了。
這些天爲婚事忙得昏天黑地,她靠在車座的軟墊上,閉目小憩着,竟沉沉陷入混沌中。
忽然光線亮了又暗,門簾掀開又閉闔,雨桐驚覺,一個斗笠遮面的人撞入她視線。
“別出聲!”
那人除去斗笠,露出一張清雋如冠玉的臉。
![]() |
![]() |
![]() |
慕容熙!
“雨桐!本王跟你說的話,全忘到腦後了?!我警告你:你是本王的,不準嫁給別人!你馬上去跟慕容退親,聽見沒有?!”
見雨桐眼神裏寫滿抗拒,他一下子掐住了雨桐的下巴:
“你不會不知道本王的名聲!本王向來說一不二!我再說一遍:馬上去找慕容退親!”
崔雨桐毫不掩飾眸底的恨意:
“你娶你的妻,我嫁我的夫君,你憑什麼管我?”
慕容熙緊緊盯着雨桐的眼底,目光滿是探究:
“你是因爲這個,纔要嫁給慕容?我娶她有很重要的原因,絕不會碰她的!這只是走個形式!我只愛你一個,你相信我!”
雨桐脣邊泛起譏嘲。
很重要的原因?
是對他父皇逼迫的屈從,還是爲了內閣首輔的助力?
虧他氣勢洶洶地說這話,那日護着藍萱兒逼迫自己認錯受辱的事,想必他早就丟到九霄雲外去了吧。
魚和熊掌想兼得,既要藍萱兒的家世輔助,又要自己的知己悅心?弄不好還是看中了自己的財產!
崔雨桐不是傻子,不會讓你予取予求!
像是察覺到雨桐眸底的冰冷和堅硬,慕容熙緩和了語氣:
“那天,讓你受委屈了。現在這節骨眼兒上,不宜節外生枝。不過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會爲你討回公道的!”
慕容熙邊說邊戴上斗笠,深深看她一眼:
“我不能在此多留,你記住我的話,等我娶你!”
走到車簾處時他又回頭,語氣冷戾:
“等我,雨桐!我可是什麼事都能做出來,別違逆我!”
妥妥的威脅後,他跳下馬車匆匆離開了。
可雨桐自幼跟着父親經商,早就形成了權衡利弊、審時度勢的思維。
她怎麼可能錯過慕容羽宸?!
老夫人接受她的出身,慕容人品高貴,德才兼備,家風清正,對她青眼有加,是打着燈籠也難找的如意郎君。
而且,慕容是皇親貴戚,功臣之後,將來慕容熙真要胡鬧,也奈何不了他的皇叔。
雨桐把慕容熙的威脅充耳不聞,到綢緞莊試了試衣服,件件都時尚合體,襯出她穠纖適度的曼妙身材,美奐美輪。
金盞銀緞小心抱着幾件新衣,上了馬車。
雨桐準備上馬車時,猛然發現脖頸裏空空的,一直貼身佩戴的玉兔望月佩不見了。
那是她戴了十來年的吉祥護身玉佩。
她思忖了幾秒,猜想應是試衣服時掉落的,就讓倆丫頭先走,自己回到綢緞莊尋找。
可巧有個婆子在綢緞卷兒上發現,正拿着到處問呢。
雨桐接過玉佩,賞了婆子一兩紋銀,喜得婆子千恩萬謝。
再出來時,外面已經黑乎乎的,天上星辰閃耀,兩邊鱗次櫛比的酒肆勾欄,都掛上了形態各異的燈籠。
馬車往她的宅院方向行駛,拐過一個街彎兒時,聽到一聲粗礪的低喝聲:
“站住!軋到人了就想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