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伕慌忙停下來,詫異地跳下車查看,後腦突然痛了下,他悶哼一聲栽倒在地上。
隨即過來幾個粗野大漢,將馬車團團圍住。
在京城,這個時間段兒,不該遇到匪徒的啊!
雨桐來不及多想,將車簾撩開一個角,清冷發問:
“誰指使你們來的?我給雙倍的錢!”
“果然是崔家大小姐,豪橫!只可惜道兒上有行規,我們若壞了規矩,以後還怎麼做這行呢?”
“我們不害你命,就玩玩兒而已。聽說你雖嫁過人,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想不想嚐嚐男人的味道?”
語氣油膩得令人作嘔。
雨桐有些慌亂,仍強裝鎮定地說:
“我能給的錢,夠你們活一輩子不用再接生意。開個數吧!”
外面有一陣兒死寂,然後有個狠戾的聲音道:
“少跟她囉嗦!快做了事交差!”
一只黑粗的手臂伸進馬車,胳膊上黑乎乎的汗毛像野草叢生,又可怕又噁心。
“啊——”“啊——”
外面幾聲慘叫,黑粗的手臂猛的縮回去,然後就是劇烈的打鬥聲,響徹了四邊。
雨桐驚惶地撩開車簾縫隙往外看,見一位着玄衣的精壯後生,身形敏捷,騰躍如虎,三拳兩腳就將那十來個匪徒全部打翻在地。
匪徒銀因傷重無力逃跑,有的捂腿叫喚,有的抱頭呻銀,苦苦求饒。
“誰派你們來的?說!”
那後生揪着一個匪徒的衣領,已審問開了。
“小爺饒命!我們是真的不知道啊!給錢的人臉上蒙着黑布,按照行規,小的們拿錢辦事,不問名姓。”
後生發狠,一腳朝匪徒脖頸跺去。
這一腳若跺上,脖子非斷了不可。嚇得那匪徒慌忙招認:
“小爺饒命!我說!我以前見過那個蒙臉的人,他是藍首輔府裏的管事,他讓我們壞了崔姑娘的名聲!”
藍萱兒!跟雨桐猜測的一樣。
她心思竟如此歹毒,一定是嫉妒她嫁給慕容羽宸,想毀了她的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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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荷,藍萱兒,她們一個個都欺人太甚!
待她尋到時機,她一定會讓此二人付出代價!
這時,兵馬司巡城的軍士已經趕過來,問清情況,將匪徒都帶走了。
雨桐向後生致謝:
“多謝壯士搭救。不知壯士尊姓大名,來日也好相報恩情!”
那後生顯得侷促不安,臉漲成了一塊兒紅布,結結巴巴喚了聲“小姐,我……我該做的,小姐是救命恩人。”
此時車伕已甦醒過來,不以爲然道:
“他保護小姐是理所應當的,小姐何須跟他客氣!百年老參,幾百兩紋銀的藥材,難道是喂狗的?小的爲了小姐,也兩次險些見了閻王爺哪!”
原來這壯士名叫陌銘,就是那次險些被人打死,幸而遇到雨桐被救回的少年。
陌銘病好後,雨桐將賣身契還給他。但他不走,總管就將他留下,給了份兒差事。
雨桐詫異道:
“那日你被一羣人圍攻,無絲毫還手之力。誰知你竟有如此好的身手!”
陌銘紅了紅臉:
“當日是病餓太甚的緣故。再說,就算有一身功夫,也不好對尋常人動手,勝之不武。”
“那你以後就做我的護衛吧。”
陌銘歡欣拱手:
“多謝小姐大恩!”
回到宅院,雨桐讓車伕休沐幾日,給了十兩紋銀讓他調養,又吩咐給護衛陌銘漲五倍薪水。
用過晚膳後,慕容府上一位管事嬤嬤過來了。
“少爺說吉日定的倉促,怕姑娘這邊有什麼來不及準備的,讓奴婢差人幫着料理。”
雨桐命人奉茶,那嬤嬤就開始絮絮叨叨嘮起家常來:
“崔小姐跟慕容少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啊。老夫人頭一次見你,就喜歡上了,誇得不行;
“我家少爺向來不近女色,屋裏沒通房沒使喚丫頭,從不準女子近身。
“可少爺對小姐卻格外用心,從沒見過他這般做派呢。”
嬤嬤說,男女雙方的庚帖要放一起,壓在供奉的神佛下面,只要沒有異兆,說明二人命格相合,婚姻幸福長久。
這也是走個過場,是祈求神佛庇佑祝福的儀式。
老夫人將雨桐的庚帖拿回去後,慕容少爺卻極其緊張,不準下人進入佛堂,就連僕婢清掃,他也必得親自守在旁邊看着,唯恐佛像傾倒或打翻,與夫妻不吉利。
就連佛堂外面有人風風火火走動,都會遭到他呵斥。
有次,慕容聽到府中下人議論,說這位新夫人富甲一方,產業鋪子田莊多得數不勝數,實在是少爺之福。
慕容就生了氣,斥責道:
“我娶崔姑娘,乃是和她惺惺相惜,情意相投,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事!”
“被你們這麼一說,倒成了我貪圖錢財!這樣嚼舌傳出去,別人是不是以爲,我就是個逐利小人?!”
“你們可知,我寧願她一無所有!我慕容府祖上這麼多產業,難道養不起一位夫人?”
嬤嬤東拉西扯,散碎無序地嘮叨,卻也讓雨桐窺見慕容的心聲。
“惺惺相惜,情意相投,高山流水遇知音。”
字字珠璣,暖暖地撥動雨桐的心絃,在她世界裏灑進萬丈金光。
醉花樓裏,凌千禾和慕容熙神情凝重,低聲密談着:
“王爺,明天就是您大婚日。
“接親回去後的宴席上,您負責將藍首輔灌醉,施佑從旁配合,將密室鑰匙偷出,交給卑職。”
“藍府那邊,卑職已安排好,以請酒爲由,將書房的護衛調開,卑職和內線去找那封密信。”
慕容熙點頭:
“好!這麼多天忍着逢場作戲,我都忍不下去了。藍首輔警惕心重,對我突然答應親事有疑心,一直派人盯着我。”
“確實難爲王爺了!”
凌千禾眸光熠熠,又不免感慨:
“十幾年了,鎮北將軍一案早被人遺忘,唯王爺苦苦追查了這麼多年。”
當年鎮北將軍通敵案系朝廷重特案,皇帝命平南王等幾位勳貴密審,只一日便定罪。
皇帝對此案諱莫如深,朝野上下也都噤若寒蟬,就連此案卷宗都不知封藏在哪裏。
前不久,千禾通過致仕的隸典,終於打探到卷宗存放在北鎮撫司地窖中,從而設法潛入查看。
誰知卷宗不全,只簡單記錄了此案始末,至於重要證據——那封通敵信,卷宗上寫明是由藍琨提供,且仍交由他祕密保存。
慕容熙得知消息,驚得濃眉鎖起,滿眼的難以置信。
藍琨是鎮北將軍文瀾的副將,通敵案前後,是他四方奔走爲將軍訴冤,又趕在慕容熙之前,悄悄收葬了文夫人。
多年來,慕容熙因鎮北將軍的緣故,對藍琨一直另眼相待。
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是此案的重要參與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