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爲雨桐的無着落愁眉不展,父親則笑嘻嘻的,絲毫不以爲意。
家宴時父親喝了不少酒,話就多了,拉起閒話來。
雨桐才知他們出遊這麼多天,竟然是慕容熙差人將他們支出去的。
他這一招調虎離山,應該是想阻攔慕容羽宸家下聘,可誰知老夫人心急,讓雨桐自己做主,並未攔住。
可這番忙碌折騰,卻害得慕容羽宸府上空歡喜一場,最終落花流水一場空。
成親之事過去已一個月了,宮裏並沒有什麼旨意傳來。
皇帝想冊封藍萱兒做正妃,慕容熙不允;冊封自己,皇帝又覺得丟皇家顏面,這事兒就這樣架到了二道樑上。
慕容熙大張旗鼓娶藍萱兒,當夜又故意換了花轎,事後又不肯讓藍萱兒進門。
他到底想做什麼?
“擡進去!看着點兒哦!”
“管家,快安排人接應着,這些該放到哪兒?”
外面突然人生喧嚷,下人匆忙來報說:
“老爺夫人,大小姐!玄王爺說要過中秋了,他來看望未來岳丈岳母,足足帶來了幾十輛馬車的節禮!”
崔員外趕緊起身,拉着手足無措的夫人說:
“快隨我出去迎接!”
門外,朱輪馬車一輛接一輛,街尾拐彎處還露出半截車身,不知慕容熙到底帶來了多少節禮。
百姓聞訊,傾巢而出,“嘖嘖”贊着這宏大的排場,再豔羨地欣賞馬車前長身玉立的俊美皇子。
“天啦,好貴氣,我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公子啊!”
崔員外滿面含笑,長兄侷促得不停用手搓着衣褲,手足無措。
一家人將慕容熙迎進廳堂,崔員外吩咐,將他收藏的女兒紅挖出來,一起暢飲。
原本午宴就準備得豐盛,因慕容熙的到來,崔夫人又親自到廚房,忙前忙後地讓加了幾十道菜。
慕容熙健談,尤其跟崔員外聊得火熱,飯後還不盡興,二人又到書房弈棋,一個多時辰纔出來。
雨桐去送茶時聽見,慕容熙有一些貿易往來,想依託崔家商隊強大的運輸力量,正與父親談合作的事。
回京時,崔夫人拿出親手做的桂花八寶酥,讓雨桐帶回去喫。
在崔員外夫妻的目送下,慕容熙溫柔地扶雨桐上了他的朱輪車,拱手向二老辭行。
雨桐說不出心裏是什麼滋味兒。
她出閣三四年,鄉里鄉親的,沒人見過她夫君陪她歸寧,背地裏議論也不少。
如今婚事八字還沒一撇,慕容熙卻如此大張旗鼓,聲勢浩大地來送禮。
對她而言,也不知是福是禍。
“雨桐,還在怪我嗎?”
慕容熙一改在外人面前人四人五的模樣,嬉皮笑臉湊到她身旁。
“那天我太生氣,失去理智,把你推倒了。你受傷沒有?還疼不疼?”
見雨桐不搭話,慕容熙就去卷雨桐右邊的袖子,想查看她手肘處有沒有傷痕。
“你做什麼?”雨桐甩袖甩開他。
“我看你受傷了沒。”
慕容熙委屈解釋,還小聲嘟噥一句,“我能做什麼?你不點頭,我什麼也不敢做。”
見雨桐還是怏怏不樂的,慕容熙問:
“你不會是因爲我壞了你與慕皇叔的姻緣生氣吧?我說過讓你等我,你爲什麼不等?!
“才幾天你就跟皇叔攪到一塊兒了?!他對你很好嗎?!比我對你還要好嗎?”
這些話,觸發了雨桐心中的恨意:
“你不是要娶藍萱兒嗎?她是名門千金,配得上你這高貴的皇子身份!”
“我本來就要嫁到慕容府了,老夫人和慕容都願意接受我!我們各得其所,天作之合!你爲什麼要胡鬧,壞了我的姻緣?!我走到這一步容易嗎?!”
眼底水汽氤氳而起,雨桐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慕容熙看着她,沉默半天,臉色鐵青,眸底陰鷙。
“你喜歡他?!”
聲音像冷硬的鋼板,威壓感十足。
雨桐的沉默,被視爲默認。慕容熙攥起了拳頭,呼吸粗重又急促。
“砰”一下,雨桐的手腕被慕容熙抓住,隨手一帶,就跌進了他懷裏。
雨桐想掙扎,胳膊卻像被鐵鉗鉗住,紋絲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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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裏不如他?!說!我對你不好?!我才學不及他?!我告訴你:他能給你的,我都能給!”
慕容熙鐵一般的胳膊往裏一收,雨桐痛呼一聲,身體要被他擠扁了。
“本來我都想饒恕你了,你非要勾起舊賬!父皇讓你選,我那般央求你,你卻選他不選我!”
“明明我們認識得早,在一起這麼久,你卻說跟他情投意合!你知不知道,我的心要痛死了!”
“最後一次警告你:以後眼裏只能有我,敢再生妄念,我要你好看!”
慕容熙威脅着,像一只憤怒的獅子。他完美的下頦線泛着微紅,溫熱的呼吸垂下來,手臂有一觸即發的張力。
雨桐不想刺激到他,就不作聲。
慕容熙嘆了口氣,戀戀不捨地放開了手。
”你放心,我從沒打算娶藍萱兒,我是爲了……別的目的。“
慕容熙解釋,
“那天在珍寶閣她打你,我心裏是很痛的,如今也替你打回去了。丟臉,我向來不打女人的。爲了給你出氣,才破戒了。”
”還有,你跟我說崔家商船的事,我當時怕打草驚蛇,引起藍首輔疑心,只好說隨後再處理。“
”結果,讓皇叔搶了先……“
慕容熙一臉懊惱。
雨桐爲此事走投無路如熱鍋蟻之時,慕容羽宸爲她解了燃眉之急,因此事,她跟皇叔的感情定然是拉近了一大步。
”喔,對了,現在桂花開得正盛,明日,我們一起去賞桂花可好?“
雖是問話,但慕容熙隨即替她做了決定:
”那就這麼定了!明日我去接你。“
雨桐瞥他一眼,也不回答。
次日,慕容熙說城裏的桂花敗了好多,不如山中的好看,拉着她的手上了城東的小山。
過溪澗,踏山石,繞木橋,攀坡巖,雨桐被動地跟着慕容熙向前走,眼前重現出慕容羽宸帶她上山的情形。
走到窄險的路段兒,慕容熙伸手拉她,雨桐眼前浮現慕容用衣袖包手,攙扶她的情形。
清幽的山林百鳥鳴唱,她想起”一鳥不鳴山更幽“的典故,不由走了神。
不知過了多久,她察覺到一道探詢的目光,擡眼,發現慕容熙眸色深邃地看着她,似有失落、瞭然和懊惱之色。
”在想什麼?“清潤的聲音有些喑啞,
”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能不能心裏只裝着我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