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能見到宸妃,心情大好,提議一起去騎馬遊玩。
衆人歡呼響應,可惜宸妃說要做功課,拒絕邀請,獨自回佛院去了。
宗親們隨駕到了西郊草場,各自忙着去挑選馬匹。
雨桐病體剛愈,慕容熙讓她留在營地,自己換裝去了。
草地上各色花朵開得嬌豔,在陽光下閃爍反光,亮人的眼。雨桐就帶金盞二人摘花玩兒。
轉過一道彎兒,有人迎面而來,着月白色勁裝,面如冠玉,英姿清雋。
看清來人,雨桐的心驟然揪緊,手指一僵,呼吸停滯。
她迅速穩定住心神,行了個萬福禮:
”雨桐見過慕容公子!“
”何須多禮。“
清潤的嗓音裏,帶了些許滄桑感,”崔姑娘身體可痊癒了?“
”多謝公子垂問,已無大防。“
”雨桐!“
慕容熙不知從哪裏突然過來,抓了她的手臂拉至身邊,
”喔,慕容雖年輕,可按輩分是我們皇叔。以後稱他爲皇叔就成。“
他嘻笑着去拉慕容羽宸:
“小皇叔,咱們騎馬去!”
二人拐過路口,一會兒就不見了身影。
望着他們的背影,雨桐心裏五味雜陳。
聽聞皇帝爲慕容羽宸的親事下了很大功夫,京城世家千金的資料都送到了慕容府,口才最好的媒婆絡繹登門,把慕容家門檻都踩平了。
慕容老夫人倒是挑選了幾個,苦頭婆心地勸慕容,可他始終不點頭,說遲兩年再說。
雨桐望着草叢中一朵明豔的花發呆。
不管什麼原因,總歸是自己辜負了慕容,真希望他能早點覓得佳偶,花好月圓,執手到老。
“快傳御醫——”
營帳那邊忽然傳來吵雜喧鬧聲,像是出了什麼意外。
過了會兒,內侍用縛輦擡着傷者,匆匆過來了。
聽人議論說,是藍首輔夫人的馬匹受了驚,拖着她在林子中奔走了一刻鐘,侍衛聞訊趕來,纔將驚馬射殺。
藍夫人被樹枝掛得渾身是傷,衣服成了一縷縷的破條,露出的肌膚上佈滿大小血口,覆蓋着血土枯葉混和物,右胳膊肘處還露着白森森的骨頭。
藍萱兒嚎哭不停,皇后和蘇夫人都圍過去親自照看。
不久,皇帝也帶着宗親們過來,詢問情況。
“陛下,此事有蹊蹺之處。”
藍首輔稟奏道,
“微臣查問過,有人拿一支無頭箭,射中拙荊所騎之馬,那馬喫痛受驚狂奔,才導致拙荊受傷。”
他遞上一支斷頭箭。
“喔?藍卿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爲之?”皇帝鎖起眉頭,眸底掠過怒意。
來草場騎馬是他的提議,有人搗亂造成事故,不是在損害他的面子嗎?!
“都什麼人帶着箭?”皇帝問。
那實在太多了。
宗室和官員中的年青子侄,還有那些老當益壯的武官,全都攜箭而來,意氣風發地比賽騎射。
“陛下,這支箭是故意爲之的。”
藍首輔攥了攥拳頭,
“女眷都在草場東邊騎馬,騎射的都在西邊,不存在誤傷的情況。”
天魏帝問遠遠站着的隨駕人員:
“可有人看清是什麼人射的箭?”
那些人一個個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回陛下,沒看見。“
皇帝目光在人羣中逡巡,突然停在一張英俊如玉的面孔上:
”羽宸,你有神斷之名。你來說說,這個射箭的兇手,如何查獲?“
慕容羽宸拱了拱手,回稟道:
”陛下,今日所用之箭,都是出發前從軍器局取來的,一模一樣。方纔人員混亂,若無目擊者,就無從查獲那射箭之人。“
連慕容羽宸都說沒辦法查,那就真是無從查起了。
天魏帝只得敷衍藍首輔:
”藍卿,此事,還是交給你親自偵查。待兇手落網,朕必嚴懲不貸。“
慕容羽宸垂下眼簾,脣角微泯,像一尊寶相莊嚴的玉佛。
再擡頭時,他的目光很隨意地、往一個方向睃了下。
沿着他目光的方向,遠遠的,有二人席地而坐,手隨意地拔着草玩兒。
是慕容熙和凌千禾。
雨桐心頭像被什麼撞了下,豁然開朗:此事是慕容熙的手筆。
他定是爲自己中毒一事,報復藍夫人的。
慕容羽宸何等敏銳睿智,想必對慕容熙報復的事洞若觀火,只不過選擇了緘默。
晚上京城又設了花燈,普天同慶共度佳節。
慕容熙來邀雨桐,到街巷上觀花燈。
千樹繁花吹落,鳳簫悅耳,魚龍飛舞,光影旋轉迷離。
“玩個遊戲吧:”
慕容熙提議,“我們都戴上面具,看誰先找到誰,就是贏了,好不好?”
這是天魏宮室和民間都常玩兒的項目,雨桐欣然同意,於是二人分開。
兩邊店鋪裏早備好了各式的面具,有魔鬼、八仙、花卉、魚蟲,多不勝數。
紅男綠女嘻笑着,挑選、試戴喜歡的面具,到專門的更衣室換裝。
雨桐挑選一會兒,看到有個白兔面具,下意識地拿起來,遮在臉上。
換好裝,她又來到遊人如織的街市。
朦朧的燈火,一直連到天際,與天上璀璨的星光連成一片,恍若夢境。
突然,那幅畫面重又出現在腦際……
小女孩在燈影人海中,無助哭泣:
“曄哥哥——你在哪兒?嗚嗚……”
一個身量略高,戴狼面具的孩童,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小妹妹,你爲什麼哭啊?就愛哭鼻子!”
小女孩伸手,揭開孩童的狼面具……
“曄哥哥!我先找到你!我贏了!”
雨桐恍了恍神。
這次出現在腦海的畫面,似乎清晰了許多。
此時,鼓樂聲起,歌舞隊伍已到街上,越匯越多。
最前面是穿各色裙裝的樂姬,拿牙板拍奏,然後是擂鼓的小夥,百姓匯入隊伍後面,跟着邊舞邊唱:
皇恩如霖,滋潤萬方。
田野金黃,豐收在望。
盛世繁華,江山錦繡。
願我明君,福壽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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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頌歌雅韻,千秋永享。
雨桐的心也跟着鼓樂沸騰起來,突然手臂一緊,她被拉進歌舞隊伍裏。
如去歲一樣,一雙幽黑的眼眸,在狼面具後面閃着亮光。
去歲她還困在安定侯府磋磨,如今已得到宸妃的接受,橫在她和慕容熙之間的銀河上,已經搭起了鵲橋。
她隨着節奏,跟慕容熙一起踏歌而舞,盡情放鬆自我,慶祝這歡樂時刻。
萬民同慶過佳節,而藍府卻是僕婢匆匆,氣氛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