賑災大臣的人選爭議激烈,太子黨羽都竭力舉薦了能臣,可最終卻被慕容熙截胡。
他拍着胸脯向皇帝老子保證,自己務必要親至淮南,替父皇撫卹百姓,讓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
天魏帝難得看到廢柴兒子請纓,又得了宸妃讓兒子歷練的意向,在做足充分物資、人才儲備的基礎上,任命慕容熙的明黃聖旨下達了。
天還沒亮,賑災人馬就頂着滿頭繁星,浩浩蕩蕩從京都出發,趕往淮南。
慕容熙沒來向雨桐告別。
不過他下淮南時,身邊帶着一位姑娘的消息,卻通過送行官員的家眷,傳遍了京都各處。
金盞和銀緞相望發愁,暗暗祈禱那傳言是假的。
偷瞄崔雨桐的神情,卻見她若無其事忙碌生意,似乎絲毫未受傳言的影響。
日子一天天過去,逃荒到京城來的流民越來越多,因飢餓、爭搶導致的騷亂事件也時有發生。
大戶人家應官府響應,紛紛出資設粥棚施粥,減輕官府的安置壓力。
雨桐也在城中設了多處粥棚,親自上陣幫忙施粥。
百姓扶老攜幼,個個衣衫襤褸,餓得皮包骨頭,面如菜色,看着讓人心酸。
“喲!沽名釣譽的事,崔姑娘可是樣樣不落呀!”
藍夫人身着光溜絲滑的錦緞,滿頭金閃閃的珠釵首飾,如一只金鳳凰落到了泥鰍塘裏。
她身邊還站着幾位貴婦,遠處有一些官員,想必是一起過來巡視災民情況的。
雨桐不卑不亢回答道:
“每日有上萬饑民靠我的幾個粥棚飽腹,這樣的‘沽名釣譽’,不知挽救多少瀕臨死亡的家庭。藍首輔心懷百姓,想必對這樣利國利民的沽名釣譽,也會垂範在前。不知貴府的粥棚,設在何處?”
感受到周圍百姓冷眉怒視的目光,藍夫人臉色僵了僵,壓了壓嗓門:
“崔雨桐,我是來提醒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真的以爲,皇家會接受一個再醮婦?!”
“你不過是慕容熙圖新鮮的玩意兒,玩膩了就丟的破鞋。人家可是帶着新寵下淮南去了,聽說,寵得須臾都捨不得離開呢。”
雨桐的心被剜了下,可臉上依舊雲淡風輕:
“藍夫人今日至此,不是爲了跟我聊慕容熙的情事吧?我忙得很,您有什麼見教,還是傳授給您女兒吧,她有必要聽聽。”
藍夫人佔不到便宜,又聽到百姓指指點點,說這官夫人受民衆供養,穿金戴銀的不辦人事。
她尷尬難堪,灰溜溜地趕緊離開了。
回到府裏,她就跟藍首輔絮叨今日的事。
藍首輔不耐煩,道:
“婦人之見!淮河決堤牽涉重大,太子愁得睡不好覺。你還有工夫爲這等小事消磨!沒想想慕容熙爲何要去淮南嗎?”
藍夫人被他唬住,瞪眼看着他。
“夫人,慕容熙可不是池中之物!”
“看這短短一年裏,左右腋,羽林衛都到了慕容熙手中!平南王世子遇刺,郢州兵權到了梁逸康手中,那裏足足有十萬兵力!”
藍夫人耷拉着眉毛,嘴角沮喪下垂,眸中卻是不服氣。
只聽藍首輔又說:
“慕容熙表面放浪形骸,暗中卻不動聲色地佈局,出手就是致命一擊!”
“那……”藍夫人扯住了他衣袖,
“老爺還沒說,慕容熙去淮南做什麼?”
“當然除了賑災,就是調查治水修堤一事的貪腐問題了!“
藍首輔重重地籲出一口粗氣:
”修堤那年,淮南官府往東宮送來幾千萬雪花銀子,你沒想想,銀子打哪兒來的?”
“若被慕容熙查出根苗,即便太子撇清干係,淮南上下數百名官員就全完了!他們可都是太子和我的人!經營了十幾年功虧一簣,淮南又不知要落到誰手裏了。”
藍萱兒走進房來,見父親離開,就摟着藍夫人胳膊說:
“母親,趁慕容熙不在京都,得趕緊想法子對付那個踐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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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夫人沒好氣地斜睨她一眼:
“上次爲了替你出氣,我授意扈雍爲難崔家商船,結果呢?扈雍被撤職查辦,越州海運使也換上了慕容熙的人!“
”海運使可是優差肥缺啊,每年能送到咱府上幾萬兩銀子!一下子完了!”
藍萱兒癟着嘴生氣,目光像暗夜的狩獵者,幽冷殘酷。
不知不覺地,施粥已持續了半月,城外官府搭建起好多臨時窩棚,收納了流民,還爲其提供足夠的粥棚,流民穩定住了。
雨桐吩咐撤了自家粥棚,又籌備了些錢糧送到官府,爲救災盡一份兒心力。
她帶着一身疲憊返回宅院,誰知有個人影衝到她跟前,劈頭蓋臉責罵道:
“崔雨桐!你算什麼東西?!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孃家的事,輪得着你一個外人調三窩四?!”
那人叉着腰,滿臉憤怒得通紅,唾液橫飛,彷彿被刨了祖墳似的。
原來是自己的長嫂。
雨桐壓制住惱火,平靜反問:
“嫂子,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兄長一家長期在外照顧生意,雨桐跟兄長一家接觸很少,並無齟齬,不知她哪裏惹怒了長嫂。
“誤會?!”
長嫂一蹦三尺高,
“無憑無據,青天白日的我誣賴你不成?!你自己不得夫君喜愛,也見不得別人好,黑心要拆散我和你哥!
“可憐我那阿瑤才五歲,你想讓她沒爹孃不成?!哇……我活不成了呀……”
她拍着大腿嚎哭,嬤嬤丫頭們好言勸着扯住她,讓她進屋慢慢說。
可長嫂將眼一瞪,像無敵的鬥士,掄拳將勸和的一下子甩開。
雨桐攥了攥拳頭。
若非顧及兄長顏面,她早讓人將這無理取鬧的長嫂趕出去了。
“崔雨桐!”
長嫂重整旗鼓,又火力全開,
“我有沒有兒子,關你什麼事?!要你鹹喫蘿蔔淡操心?!崔家有兩個兒子續香火哪,有你這出閣女說話的份兒?!你不過一個不知哪裏撿來的野種,跟崔家不沾邊的外人,輪得着你當我們的家?!”
管事嬤嬤聽她罵得太不堪,冷着臉勸解,講話也不再客氣。長嫂這才略微消停,說清楚了來由。
原來,她今日到京城收賬,撞見丈夫跟一個嬌俏女子在親暱說話,丈夫還塞給那女子一大疊銀票。
她衝上前質問,才知丈夫揹着她養了外室,且那女子已有了身孕。
外室名叫紫鳶,是雨桐外院兒裏當差的丫頭。
紫鳶說,是雨桐將她安置在青雲巷的那處宅院,讓她爲崔家生個兒子延續香燈。
長嫂聞聽怒火萬丈,就跑來跟雨桐理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