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提到她長嫂蘇荷之時,羅昭容像踩到了什麼髒東西,臉上毫不掩飾厭惡之色。
羅昭容說,蘇荷手段齷齪,誣賴長兄毀她清白,硬逼着長兄娶了她。
“我長兄根本不近女色!”
羅昭容咬了咬牙,手指死死捏着杯壁,指尖發白,
“就算把她娶回家,也不過是當泥菩薩供着,遠而避之罷了。我兄長自己依舊住在前院兒的書房,從來不去蘇荷的院兒。
雨桐淺笑,撫着袖口處的花紋,心下已經瞭然。
原來夜將軍娶蘇荷,並非攀附蘇荷家族的權勢,而是中了圈套,不得已爲之。
夜將軍果然不是攀附權貴之人。
雨桐放下心,就委婉地,向羅昭容提了請她幫忙一事。
昭容凝眉,臉上露出清冽之色:
“仗勢欺人,陷害無辜,簡直是卑劣無恥。昭容能助你一臂之力,自當義不容辭。”
崔雨桐禁不住嘆道:
“昭容妹妹若生爲男子,必是那義薄雲天的英雄兒郎了!”
羅昭容看着她,眼中溢着笑意,突然說了一句:
“我跟你雖無深交,可卻覺得心離得很近,倒像朝夕相處的老朋友似的。”
字字句句敲擊在雨桐的心坎兒上。
“我亦有同感。”
二人相視而笑。
藍府。
蘇荷好久沒見藍萱兒,一見面,滿肚子的苦水要倒,卻還嫌昭容礙事兒。
藍萱兒就故意支走羅昭容:藍府的珍花異草甚是好看,讓丫頭帶着你,到府裏各處賞賞花吧!
昭容一出去,藍萱兒就迫不及待地問蘇荷:
“你在宣威將軍府過得怎樣?有沒有拿下夜將軍?”
蘇荷神情黯然,搖了搖頭:
“夜將軍果然不近女色,冷得像塊兒冰,全心都撲在公務上,從來沒正眼兒瞧過我。我都後悔使手段,硬嫁給他了。”
她看中了器宇軒昂的宣威將軍,雙親、皇后姨母和太子全都贊同,幫她牽線說合,可遭到夜將軍一口回絕。
這幫人急於招攬夜將軍,合夥兒設下計策,在夜將軍的酒中下迷藥,趁其昏迷,讓蘇荷脫衣跟他睡到一處。
雖說得逞了,可她跟夜將軍就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連話都沒講過幾句。
反倒是夜將軍的義妹羅昭容,能得將軍關愛呵護,還幫將軍打理內宅事務,是宣威將軍府真正的當家人。
有傳言說,羅昭容心儀宣威將軍,但夜將軍是個冷心冷面的人,對她只有兄妹之情,還多渠道託人,爲昭容尋擇良婿。
但羅昭容全都拒絕了,閒暇時就舞刀弄槍,像個男人一般。
蘇荷嘆口氣,說:
“我跟他有名無實。其間,我也用過好多手段釣他,都不行。他像是鋼鐵做的,根本就沒有人的情感。唉,我都快堅持不下來了,藍妹妹幫我想個法子纔好。”
藍萱兒就跟蘇荷唧唧咕咕地想主意。
此時,昭容帶着沉香,以賞花爲名,一個院兒一個院兒地尋找,已走完了多半個藍府。
沉香丫頭伶俐機敏的眼睛,從院中僕婦的臉上一一掃過。
最後,只剩下藍夫人的院子沒進去。
帶路的丫頭見她們沒完沒了,有些煩了:
“我們府上的花草都是那些,哪個院兒都大同小異的,這麼多種類的花,都不夠姑娘看的?“
話出脣,又怕得罪了昭容,就放緩語氣道:
”要說花草最多的,還是後花園。要不,我帶姑娘去看看?“
後花園裏,必定僕婢最少,昭容搖頭否定,說:
”聽聞藍夫人喜好花卉,想必是養了好些奇花的,你帶我去看看吧。“
那丫頭說:
”我們夫人喜歡清淨,院子不是誰都能進去的,我先去問問守院兒的吧。“
她神情不豫,不情願地走到院門口,跟那裏的婆子低語幾句,回頭裝出笑臉:
”正好夫人出門去了,羅姑娘要看花,就快些吧。“
羅昭容趕緊帶沉香進去了。
院兒裏有好多僕婦,有的在灑掃,有的修剪花枝,有的端着茶盤去提水,有的擦拭花瓶、魚缸,還有個拿着繃子正在刺繡。
沉香假裝找花,將所有中年僕婢看了個遍後,目露失望地朝羅昭容搖了搖頭。
二人從藍夫人院中出來,相對無言,心裏暗暗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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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丫頭說:
”整個府邸都轉遍了,若喜歡哪一種花,就採些回去種吧。“
恰在這個時候,有個嬤嬤的聲音從院門外傳進來:
”夫人回府了!還不趕緊預備着伺候!“
院中僕婢們忙停下手中活兒,呼啦啦站到甬道兩邊,垂首侍立着。
一頂小轎顫悠悠地,由兩個轎伕擡了進來。
一嬤嬤在旁邊扶轎而行,她約莫四十多歲,中等個兒,尖臉黑瘦,眼睛細長,顴骨凸出,面相尖刻。
小轎進了內院後,僕婢們都慌着跟進去服侍了。
沉香一臉豔羨,問帶她們賞花的丫頭:
“這位嬤嬤能跟隨主母,想必很有身份吧?”
“那是自然。”
丫頭回頭往院裏望一眼,“魯嬤嬤是藍夫人的遠親,在我們府上是一等一的體面。”
沉香給羅昭容遞眼色,羅昭容會意,回去喚了蘇荷,一起乘車回府去了。
他們前腳離開,大理寺的胥役後腳就闖進了藍府,鎖鏈套上魯嬤嬤的脖子,將其帶走了。
藍夫人心知壞事,百般阻擋。
京兆府、刑部乃至都察院都得看首輔家的面子,怎奈大理寺是鐵面雷霆,毫不徇情。
五日後,紫鳶被殺案在大理寺公堂公開審理。
穿官服的大理寺卿姿容絕世,威儀冷峻,令欄外聽審的百姓們嘖嘖讚歎。
作爲當事人家屬,雨桐和崔員外夫婦站立大堂旁側聽審。
慕容大人拍了下驚堂木,問魯嬤嬤:
“你收買紫鳶,誣陷崔成德辱她清白,又指使人殺死紫鳶,嫁禍崔成德一事,你可認罪?”
見大理寺卿將事實全部說出,魯嬤嬤頓時亂了陣腳,驚慌瞄一眼藍夫人,連聲呼冤。
慕容吩咐:“將涉案人全都帶上來!”
一干人被帶上堂,其中有個黑瘦的男子,正是魯嬤嬤的親侄子魯楓。魯嬤嬤心知不好,一下子癱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