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桐沒作聲。
一個無血緣關係的人,讓他十幾年光陰裏不停尋找,去江南還要隨身帶在身邊,這絕非“妹妹”那麼簡單。
慕容熙大概沒看到,洛棲眼裏流溢的惡意和挑釁,還有寫滿了臉的恃寵而驕和野心。
慕容熙是真傻還是裝傻?是魚與熊掌兼得的貪欲吧。
崔雨桐經歷過這麼多風雨,早已是如履薄冰,怎麼會去趟他們這趟渾水?
”明天不行。”
雨桐故意拖延,“我還有好多店鋪裏的事要處理。以後得閒再說吧。“
雨桐換了一色絲線,低頭認真繡着抹額上的祥雲圖案,旁若無人。
慕容熙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在江南的事,見雨桐懶懶的不應聲,以爲她疲憊,就叮囑她好好休息,告辭離開了。
晨起,雨桐在園子裏散步,遠遠看到陌銘在“聞雞起舞”。
劍氣寒肅,閃過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白光,陌銘扭轉挪移,雀躍騰飛,敏似猿猱,真若天神般威武。
收了招式,陌銘抹了把額上的汗,頭上仍往上蒸騰着白氣。
看到雨桐,羞赧地施禮:
”小姐!“
雨桐點點頭:
”快用了早膳,早點到營中應卯當值,別遲到了。“
在園子裏轉悠了會兒,雨桐也去用了早膳,就準備到各店鋪去巡看。
”小姐!您快去看看!”
有個小夥計跑得面似紅布,喘着粗氣,
“珍寶閣有人鬧事,外面圍了好些人看熱鬧,只怕會影響店裏的生意!“
果然,珍寶閣外面已經堵得水泄不通了。
“大家都來評評理!”
鬧事者像是唯恐影響力不夠大似的,站在珍寶閣的門口,叉着腰大聲嚷嚷,
“珍寶閣的首飾賣這麼貴,質量卻差得要命!我昨兒纔買的紅寶石金釵,今兒紅寶石就掉丟了!這麼差的東西,大家可不要再上當了!”
人羣中就有人鼓動說:
“啊呀,我們都買過這裏的首飾!既然質量這麼差,那咱們就把首飾退掉,到別家去買吧!”
“對!對!”
許多人滿面義憤地附和,“退貨!退貨!”
金盞和銀緞費了好大力氣吆喝,圍觀百姓分開一道空隙,讓雨桐從縫隙中走進店鋪。
鬧事者衣着華麗,容貌嬌俏,滿頭珠光寶氣,正是慕容熙的妹妹洛棲。
雨桐明白,對方是故意來找茬的。
“諸位稍安勿躁!”
雨桐平息外面圍觀者的情緒,
“我是珍寶閣的東家,我們閣中首飾,件件都是精品,真材實料,工藝精湛。”
“京城達官貴族,乃至宮中的娘娘,都喜歡我珍寶閣的首飾。這個顧客故意損毀首飾,栽贓嫁禍,乃是別有用心。還望諸位不要以訛傳訛!”
洛棲臉上掛不住,強撐着顏面,嘴硬道:
“這紅寶石明明自己掉了,你憑什麼說我是故意損毀?”
雨桐對夥計吩咐:
“進去,拿一支同款的金釵出來。”
很快,一支鑲紅寶石的金釵,光耀燦燦,散發着珠光寶氣,看得圍觀百姓眼睛都直了。
雨桐問洛棲:
“你昨日買的首飾,可是這個同款?”
“是!一模一樣!”
洛棲話音未落,雨桐已將金釵舉在百姓面前:
“這支金釵,市價一千五百兩紋銀。今日,誰能徒手將這上面的紅寶石摳下來,這支金釵我免費贈送!”
“我來!”
立即有人上來搶,結果齜牙咧嘴,憋出滿腦門的豆大汗珠,也沒能成功。
然後又有人上來試,個個無功而返。
雨桐冷笑道:
“諸位都看到沒有?金釵可以掰彎,但寶石卻取不下來。珍寶閣能工巧匠獨特的焊接材料和工藝,京城任何一家首飾店都難及。”
她將目光投向洛棲,對方不由心虛地退了一步。
“洛棲,你故意破壞金釵,扇動百姓敗壞我店鋪的聲譽,動機何在?”
觀衆中有人認得洛棲,便說起了她跟慕容熙之間的關係。
人們恍然所悟:
“原來是爭風喫醋啊?都還沒進內宅呢,怎地就掐起來了?”
洛棲聽到百姓戳中實質,臉上青紅一陣。
就聽雨桐冰冷如寒霜的聲音傳出:
“洛棲,收起你的歪心思。我不會跟你爭搶什麼。你想要什麼我清楚,儘管拿走就是,何必搞這幺蛾子當街出醜?不值當。”
洛棲滿面漲紅,嘴脣哆嗦着說不出話。
崔雨桐說,“儘管拿走就是”,這話什麼意思?
她指的是,願意放棄慕容熙這個金龜婿?!
這怎麼可能?
洛棲突然瞥到慕容熙急走過來,委屈巴巴地撲了過去:
“熙哥哥——”
慕容熙微躲了下,沒讓她完全靠在自己懷裏,但手臂扶住了她。
“不怪雨桐姐姐,是我太心疼那個金釵,才讓他們賠償的,誰知他們不認賬!熙哥哥,您可千萬別怪罪雨桐姐姐,可能是我命薄,配不上那支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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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買一支新的就是,鬧成這樣,多不好看。”
慕容熙眼底有疼惜,即刻吩咐夥計取一支新的,依舊王府結賬。
然後,他指着雨桐對洛棲說:
“昨天我不是跟你講過嗎?這位,是我以後的王妃,你未來的嫂嫂,你要尊敬她,以後不能惹她生氣,聽見沒有?”
“嗯,洛棲知道了。”
洛棲在慕容熙面前,完全變了副面孔。
她嬌嬌弱弱地過來,給雨桐行禮致歉:
“姐姐,都是我不好,惹您生氣了。您大人大量,別跟洛棲計較好不好?
“洛棲自小在外面流浪,沒有人教養,不大懂得爲人處世之道,姐姐只當可憐可憐洛棲吧。”
說話時,眼睫上已經帶上了晶瑩的淚花,一副我見猶憐的動人姿態。
“無妨。”
這已經是雨桐能表演出來的最大寬容了。
她其實很想一個耳光甩過去。
可小白花表演無辜可憐人設,她若不裝一下,就給人家當綠葉了。
雨桐扯出笑容,春風滿面:
“洛棲,我知道你的心思。其實,你熙哥哥是拿話哄你玩兒的。我可不是你未來嫂嫂,你別喫錯了醋,故意來針對我就行了。“
她轉向外面的看客們,朗聲道:
“各位!哪位信了有心之人挑唆,想退珍寶閣的貨,隨時可以。只是,以後的珍寶閣,絕不再做您的生意了。”
京中富貴人家,都以佩戴珍寶閣的首飾爲榮。方纔跟着嚷嚷的,都縮着腦袋不作聲了。
雨桐乘了馬車,把慕容熙那倆人晾在珍寶閣,自己到別的店鋪巡查去了。
中午回去時,雨桐發現宅院裏氣氛有些異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