孃親閉目躺着,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喚她、摸她的臉,都毫無知覺。
嬤嬤告訴雨桐,她孃親身體原本尚好,但她長嫂回來,悄悄帶走了孫女阿瑤,想逼迫孃親撮合他們夫妻和好。
孃親好說歹說,長兄才同意去接回長嫂母女,誰知卻突然傳來噩耗:
阿瑤因思念祖母,趁下人不備逃出家門往崔宅跑,誰知在雨夜裏滑入潭中,歿了。
孃親聞訊,疼徹肺腑,一口血噴出,昏死過去就再沒醒來。
郎中說這是腦中風,湯藥、鍼灸都用過無數,但都無濟於事。郎中已讓他們準備後事了。
崔員外不甘心,重金遍尋名醫,郎中來了一位又一位,都搖頭說無力回春了。
因此崔員外才將孩子們都喚回來,讓見母親最後一面。
“崔老爺,您讓請的那位在太醫院致仕的劉郎中,請到了!”
聽到稟報,崔員外勉強打起精神:
“快請進來!”
劉郎中仔細診視過,說:
“夫人此症已是日暮黃昏,藥石無功了。
崔員外不死心,苦苦央求老郎中想想辦法。
劉郎中搖搖頭,道:
”醫書記載,只有凌波金針法能治此症,可此針法早已失傳,目前就連太醫院裏,都無人會行此針。”
他又思量半天,鎖了鎖眉:
“傳聞太醫院前院判謝琰大人,破解過此針法。找到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只是,謝大人云遊四方,不知在哪個深山古剎,只怕不易尋找,而病人,也等不了太久了。”
“謝琰謝大人?慕容熙的舅父?”
雨桐聽聞,即刻修書一封,派一得力人快馬加鞭到京城,去找慕容熙幫忙。
孃親病症危急,她已經顧不上跟慕容熙之間的那點小齟齬了。
日落前,派去的人回來了。
“信送去了?”所有人都急切地問。
“被……被撕毀了。”
他擦了把汗,擡頭瞥一眼雨桐,面露難色,卻又不得不如實稟報,
“慕容熙府裏有位洛棲姑娘,拆開小姐的信看了看就撕掉了,說這種小事也配麻煩王爺?!還責罵門房,不該將小的放進門來。”
“小的苦苦哀求,說崔夫人病重,挨不了多久,求她發慈悲。她卻命人將小的打出來。”
“小的在牆外,聽見她吩咐下人,說誰也不準將此事稟報王爺,不然就將人發賣了。”
雨桐氣得兩只手直顫抖,長兄和墨軒瞅着她,眼眸哀傷又無奈。
看看臉色晦暗、昏迷不醒的孃親,雨桐起身道:
“我親自去跑一趟吧。”
“要不我去吧?”
墨軒看看半空中的金烏,只怕到京城就已天黑了,哪能讓剛奔波回來的姐姐,再趕夜路呢?
雨桐搖搖頭,吩咐備車。
一路上幾乎是狂奔,到京城時,已經是更定時分了。
她直奔慕容熙府,裏面黑漆漆的,門外掛着燈籠,門房裏也亮着燭火。
“煩勞通稟王爺,就說崔雨桐求見!”
“哦,崔姑娘啊!”
門房自然是知道這位崔姑娘的,
“王爺只午後回來了片刻,就出去了,到現在也沒回來呢。”
“難道在醉花樓?”
趕到醉花樓時,慕容熙房間黑燈瞎火,守候的人也說他不在。
雨桐急得心像火燒一般,吩咐手下夥計都去找,尋思宮裏宸妃娘娘是謝琰大人的胞妹,想必也容易探知謝琰下落。
她顧不得驚擾冒昧,慌忙趕到宮外,可宮門已經下鑰,高大的宮牆,結實的厚木門,阻斷了她的最後一絲希望。
怎麼辦?
雨桐的心如在烈油中烹燒,痛得不能自已。
還有向誰求助?她莫名想起了慕容羽宸。
謝琰是十幾年前就辭官離京的,那時慕容羽宸也不過十歲左右,還跟着母親在桑梓地生活,並不認得謝琰。
孃親危在旦夕,她該怎麼做呢?
雨桐焦灼又無助。
素日慕容熙糾纏她身邊,她還嫌煩。可真需要他時,卻到處找不見。
譙樓上打起了二更鼓,巡夜的軍士在街道上排着隊走過去了。
雨桐只得先回宅院,坐臥不安,苦無對策。
燭火的每一次跳躍,都燒灼着她的心,也將孃親的生存希望拖得渺茫。
凌晨,她再次找到醉花樓,可慕容熙一夜未歸。
她又趕往慕容熙府,昨晚那個門房看到她,招呼道:
“崔姑娘,您又來找王爺?他昨夜一宿都沒回來,洛棲姑娘還在到處尋他呢。”
雨桐的心沉下去。
找不到慕容熙,她根本無從去找謝琰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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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王爺去哪兒了?有什麼人知道王爺的去向?”
“小的不知道呢。”
這時候門房人員開始換班兒,亂糟糟的。雨桐失望地離開,失魂落魄地回去。
剛拐過彎兒,就聽後面腳步聲急促,有人追上她馬車,敲了敲木窗:
“崔姑娘,小的是昨日白天當值的門房,方纔人多口雜,不敢跟您說。”
雨桐掀開窗簾,見一個清瘦的後生很侷促地站在車外,壓低聲音道:
“昨兒,您派來送信的人走了一個時辰後,謝琰謝大人來給王爺送藥材……”
雨桐心裏驀地一緊,屏着氣聽他說。
“小的們都不認得謝大人,他說要去見見洛棲小姐。小的聽他們講話,才知道他就是那位神醫院判。”
“洛棲小姐說,有個病人急需救治,讓人帶着謝大人,出府往南邊去了。小的只知道這些,您千萬別說是小的告訴您的。”
雨桐頓時明白:洛棲必是料定自己還會來找慕容熙,故意支走謝神醫的。
好歹毒的心思!
她返回王府,說要見洛棲。門房趕緊將她的馬車讓進去。
“洛棲!”
雨桐神情肅殺,開門見山,
“謝琰大人現在何處?!人命關天,絕非兒戲,你快點說實話!”
洛棲先是驚愕,反應過來後,眉眼間抹上恨意:
“崔雨桐,我爲什麼要告訴你?!誰讓你纏着王爺不放?!”
“你跪下求我,自己打自己二十個耳光,保證以後離開王爺,我就告訴你,讓謝神醫去救你母親!”
雨桐衝過去揪住洛棲,用力搖撼着她:
“你說不說?!不說我可就報官了!”
洛棲用力甩開雨桐,神情像來自陰間的惡鬼:
“崔雨桐!我就是故意將謝神醫支開的,你能怎樣?!”
洛棲咬牙冷笑,
“我就是要你母親死,要你心痛!要你歉疚一輩子!你母親——是被你間接害死的!哈哈哈……”
這時有穿衙役服裝的人闖進院子,爲首的道:
“大理寺辦案!我們大人已接了崔姑娘的訴狀,特地帶相關人到官衙問話。洛棲姑娘,走吧?”
洛棲臉色頓時蒼白,驚恐地望雨桐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