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棲“咯咯”地笑起來:
“我確實沒中毒,只是想讓你看看:在王爺心裏,到底是我重要,還是你崔雨桐重要。”
“崔雨桐,你被迫割血給我入藥的時候,心裏是不是比刀割更痛?!被我碾在腳下的滋味兒,一定不好過吧?在王爺心裏,你永遠都越不過我去!”
此話如同鞭子抽打了雨桐的心。
同爲女子,洛棲很知道怎麼做能傷到她。
慕容熙以爲不割她的血,就是愛她了。他卻不知喚她去玄王府,哪怕是做樣子騙洛棲,也是對她尊嚴的踐踏。
雨桐眸底閃過冷意:
“洛棲,既然你的毒已經解除,我也就不必瞞着你了。”
她擡起手臂,金盞銀緞替她挽起了衣袖,露出雪白如玉的皓腕。
驚愕凝固在洛棲臉上,她滿眼不可置信。
“爲……爲什麼沒有傷?”
“因爲——你熙哥哥說,他捨不得讓他至愛之人受一點傷害。”
雨桐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他說:莫說用我的血,就算拔掉我一根頭髮,他都捨不得。他不準任何人傷害我,何況是拿我的血治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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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洛棲白了臉,身體顫抖,雨桐粲然一笑:
“在慕容熙心裏,到底誰更重要。你應該搞清楚了吧?”
洛棲死死咬着脣,脣上滲出血珠,不甘地問:
“那碗血,是誰的?”
“我還真不知道。”
雨桐笑容晏晏,
“或許是雞血鴨血,也或者是豬血牛血,反正你的毒解了。”
她玩味地笑着,
“沒用我的血,你的毒卻解了。你趕緊想想,如何向玄王爺圓這個謊吧!”
雨桐撇下呆若木雕的洛棲,帶金盞銀緞往寺裏去了。
爲孃親祈了福,捐了功德,因爲烈日曝曬有點熱,三人去雲覺寺後院乘涼,想等天涼些再下山。
遠山蓊鬱,山花爛漫,飛鳥鳴脆,有微風時而襲衣,帶來馨香和清涼。
在畫一般景色中,出現一位丰神秀逸的青年公子。
雨桐起初以爲是幻覺。可那公子越走越近,還向她展露笑顏:
“你也來祈福啊!兩次都遇到你,真巧啊!”
雨桐福了福身:
“慕容公子陪老夫人一起來的嗎?”
“祖母身體經不起勞累,是我替她來的。一起散個步吧,山間更涼快一些。”
不多時,二人走在了落英繽紛的山中小路上。
面對端方如玉、睿智沉穩的慕容羽宸,雨桐心底踏實又溫暖。
“喔……其實,我有件事想求慕容公子幫忙,”
雨桐擡眼,正對上澄澈溫煦的目光,耐心地等着聽她下文,
“我想請公子,幫我查一下我的身世。”
慕容眉頭微挑,只詫異數秒便恍悟,微微點頭:
“你都知道些什麼,告訴我。”
雨桐能告訴慕容羽宸的不多,因爲她自己也知之甚少。
她把記憶中依稀出現的片斷,養母撿到她時的情形,一五一十都對慕容羽宸和盤托出。
慕容很認真地聽她說完,若有所思分析道:
“你五六歲之前的記憶,除了夢境中出現的片段,其餘的都不記得了。這說明,你在這個年齡時,發生了一個變故。”
“變故?”
雨桐蹙眉望向慕容羽宸,對方點點頭:
“是。這個變故應該不小,導致你失去了以往的記憶。那這個變故,會是什麼呢?”
慕容羽宸的目光,掃過沿途樹上的花朵,山間的溪流,講述他的猜測:
“你被人牙子拐走?生了場重病?不慎摔傷磕到頭?有很多種可能。就是在這場變故後,你失去了之前的記憶。”
“那塊兒羊脂玉佩說明,你是富貴人家的女兒。他們若丟了孩子,一定會去報官,那麼,官府就會留有人口丟失的記錄。”
“對了,崔夫人是哪一年收養你的?”
“景順四年。”
“好。我隨後查一下那兩年的記錄,比對一下戶籍信息,希望能發現些線索。”
“有勞慕容公子了。”
慕容耳根微紅,目光移向遠處的峯巒,聲音卻顯得平靜:
“雨桐何須跟我客氣,等我的消息就是。”
金烏漸漸褪去刺眼的光華,雨桐的馬車行在了回京的路途中。
“呀!快看!那不是青雲觀嗎?!怎麼大白天的着火了?”
金盞掀開車窗軟簾,遠處一大簇黑煙滾滾上升,到半空向四周翻卷着,像惡魔猙獰的臉。
一大幫近前看熱鬧的人已回來,議論着道觀着火一事:
“道觀的主持被打斷了腿,監院和道士們,都被打得鼻青臉腫,趕走了!”
“那幫人放了火,正殿、偏殿和後院道士住的房子全燒着了,這百年的道觀算是毀了!”
“道觀是方外清修之地啊,什麼人不懼因果,不怕神佛降罪,竟敢做出這等惡事啊?”
“嗐,還能有誰?!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鬼見愁的玄王爺唄!
“聽說前幾日,他王府請了這道觀的主持去作法,可能沒達到玄王爺的要求吧?這下遭了,腿被打折,道觀也沒了!”
雨桐脣邊浮現不易察覺的苦澀。
慕容熙想必知道了洛棲謀害她的詭計。
可始作俑者明明是洛棲,慕容熙卻不願戳破,反倒拿這些被收買而爲虎作倀的道士出氣。
他這心,可真夠偏的。
雨桐吩咐車伕:“趕路吧,這兒沒什麼好看的。”
天已入秋,秦瀛嶺早已是黃葉遍地,京城卻還依舊暑熱。
好容易等日頭下去,涼快一些。雨桐就在花廳煎水點茶,。
“崔姐姐——”
洛棲扇着手帕,扭着水蛇腰走進來,後面是臉跑得通紅也攔不住她進門的管事。
雨桐擺手讓管事退下,問道:
“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說吧,又想出了什麼詭計,來陷害我?”
“陷害你又怎樣?”
洛棲一挑眉梢,
“就算我把你害死,王爺也捨不得懲罰我,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呢。你不是試過了嗎?”
金盞銀緞氣得攥着拳,臉上是隱忍的憤怒,牙咬得咯嘣蹦響。
雨桐的心像被什麼緊緊攫住,迸出血來。
洛棲說的是事實。
她兩次陷害自己的事,慕容熙心知肚明,卻還依舊護着她,才讓洛棲這被偏愛的有恃無恐,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