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啊!
洛棲擰起眉頭,捂着胸口思忖:
她在藥坊裏沒喫沒喝也沒接觸什麼,怎會平白無故中毒?
會不會,是焚的香有問題?
洛棲看到金盞往香爐裏添了香,該不是崔雨桐用毒香害她?
可崔雨桐她們爲何都沒事?
洛棲當然不知,雨桐聞到她香包裏的麝香味兒,用的是人工麝香。這是不法商販加入多種材料僞造的,對人有害。
而雨桐讓金盞添加的香料,讓有害材料的藥效加了數倍而已。
害她的人來她藥坊挑釁,就別想全身而退。
從藥坊回宅院的時候,天邊已是金烏將墜,山川、城鎮都披上淡淡金黃,繁華的夜市即將開場了。
擡眼,看到院中有個頎長身影。
那人看着她,但並沒有挪動步子,只目光靜靜地追隨着她。
雨桐手指突然痙攣,腳下步子卻並沒有停,只下意識調整了方向,想避開院中那人。
“雨桐!”
聲音怯怯而小心翼翼,像是大聲點會驚飛休憩的鳥似的。
“請回吧,我沒時間招待客人。”
雨桐徑自回了房間,腳步沒有絲毫遲疑,語氣裏也沒有絲毫溫度。
院中人目光跟着她,看簾子掀開又落下,雕花門開啓又閉合的空當兒,一個箭步追過去推開,免吃了閉門羹。
“雨桐,還生我氣?那天,我……”
“我不想聽你說話!王爺請回吧!”
話語被無情打斷,慕容熙摩挲着手指,眼睛裏是深深的懊悔和無措。
“我不是偏愛她,是有苦衷。我知道她礙你眼,試圖將她嫁出去,可她尋死覓活,我只得徐徐圖之。”
雨桐脣邊浮現冷意:
“你願意偏愛誰,願意娶誰,都是你自己的事,何須跟我說?!我對你們的事不感興趣。請回吧,玄王爺!”
她抓起話本,靠在搖椅上翻看起來,只當慕容熙不存在。
“雨桐!”
慕容熙走過去,手按着搖椅扶手俯下身子,後來索性單膝跪下,握緊雨桐的手,不讓她抽出:
“求你,相信我,我最愛之人只有你。當我知道你被下毒,我心像刀剜一樣痛的……”
“我一個字兒都不想聽!”
雨桐再次打斷他的話,
“不要再說愛不愛的,我聽着厭惡。你只當我被那場火燒死了行不行?你別再糾纏我了,我很累!”
她將話本蓋在臉上,一動不動,像睡着了似的。
房間裏靜悄悄的,空氣如同凝固了一般。良久,慕容熙沙啞的聲音響起:
“我是有錯,可我也曾爲你做過好多事,你就不能看在那些事的份兒上,原諒我一次?”
停了一會兒,他又說:
“別對我太殘忍,雨桐,求求你!
“還有,你今日給洛棲下毒,我跟她說:她是咎由自取!我不是沒捨得說你一句嗎?”
這還算沒說?!
雨桐來氣了,移開臉上的話本:
“玄王爺,你親手餵我喝有軟筋散的水,這是不是下毒?這毒,是你跟洛棲聯手給我下的吧?”
慕容熙一噎,心血迸流。這話,比刀子更戳他的心。
雨桐竟然說,自己給她下毒!
慕容熙手握得指節發白,喉頭像被什麼堵住。
良久,他才發出嘶啞的聲音:
“我調查過,洛棲沒機會拿到軟筋散,下毒的另有其人。若真是她,我絕不會遷就,一定會嚴懲的!”
事實已經如此清楚,他還在偏袒洛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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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棲在他心裏的地位,絕非一般的青梅竹馬那麼簡單。
雨桐看了眼慕容熙,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你跟洛棲,是不是小時候有婚約?”
一閃而過的驚愕後,複雜的情緒浮現在慕容熙眼底,似有光亮閃過,又有掩飾和心虛。
最終,他終是沉默不語。
這分明是默認了。雨桐道:
“有婚約就該履行,你又何必糾纏我。”
“不是你想的那樣!”
慕容熙眉眼間滿是焦灼,
“如果我沒有遇見你,不是一發不可收地喜歡你;如果洛棲還是小時候那樣子,而不是變成這樣心術不正……”
“總之,我現在對她只有兄妹之情。我會盡早安置好她,絕不會讓她打擾到我們的。”
雨桐重新將話本蓋到臉上:
“玄王爺還是做個守信的人吧,別爲自己的毀約找藉口。我這宅院,王爺以後別再來了,會影響我聲譽的。”
“我可以當你這話沒說!”
慕容熙話中已有慍怒,
“你可以怨我恨我,怎麼罰我都行。但你是我唯一的王妃,這點永遠不會變,你給我記住了!”
此時院中有人稟報:
“小姐,慕容老夫人眩暈症犯了,他府裏來人……”
“備車!”
雨桐從搖椅上一躍而起,一手丟話本,一手拿外袍,話音未落,人已出了房門。
院中清婉急切的聲音響起:
“快送我到藥坊拿藥!”然後人聲就逐漸消退,靜寂下來了。
慕容熙孤零零被撇在房間裏,他徒然望着門,悵然又難過,感覺什麼重要東西要失去似的。
叩問內心,雨桐跟慕容羽宸,還真是金童玉女,珠聯璧合。
他搶婚將雨桐搶到手,可卻沒有保護好。
這次,慕容羽宸不顧性命,衝入火焰已兩尺高的火場,將無法動彈的雨桐搶救出來。
雨桐一定對他更生愛慕情意了吧。
她一定痛恨自己壞了他們的姻緣!
方纔,她話裏話外將自己推給洛棲,是將自己當成阻礙他二人姻緣的絆腳石?
酸澀嫉妒腐蝕着他的心,痛得難以自抑。
他和洛棲,算是有婚約嗎?
幼時的情形浮現在他腦海……
宮苑裏,幼小的他拿着小木劍比劃,稱自己是天下第一的高手。
“你不是天下第一!我兄長才是!”
一個小女童,步子好像都站不太穩,一臉忿忿然指着他爭辯,
“我兄長才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爲國殺敵立功,你纔不是第一呢!”
兩人一來二去爭執起來,小女孩氣不過,撿起地上一根樹枝,氣勢洶洶朝他打過來。
他躲閃招架,被小女孩嚇得抱頭逃竄,一頭扎進父皇懷裏,哭着說:“父皇救命,有人打我!”
看到“打人者”,皇帝由震怒轉爲氣笑,訓斥道:
“她比你還小兩歲,站都站不穩,怎麼就把你嚇成這樣?”
母妃笑得腰都直不起來,推着旁邊的一位美貌婦人:
“文夫人,這是不是就叫將門虎女?”
慕容熙哭着向母妃解釋說:
“孩兒見小妹妹實在好看,捨不得還手,所以才被追着打的。”
鬨笑聲中,母妃扯着他的手問:
“長大去給她家做女婿好否?住她家,跟她一起喫飯,一起玩兒。”
他趕緊擺手:
“她打人好凶的,我不去她家做女婿!”
誰料小女孩氣憤起來:
“就要你做女婿!”
“我不做!”
“你必須做!”
大人又被逗得鬨堂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