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在城門封鎖前一刻鐘,雨桐一行出了南城門,繞道向北而去。
綁架她的那夥兒山匪,是她自己鏢局裏的鏢師。
原本她就有離開京城的打算,只是苦於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恰在此時,慕容熙硬拉她去看螢火蟲。
![]() |
![]() |
![]() |
她清楚,洛棲及背後的藍萱兒,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害她性命的機會。
這次,肯定還會有所動作的。
她已做好籌謀,南行的車馬、行李、人手都準備停當,就在出城不遠的官道旁候着她。
洛棲出事,慕容熙飛奔去救之時,她就猜出是洛棲以身入局,設下的調虎離山之計。
果然有殺手趁她侍衛人少鬆懈,過來刺殺她。
好在崔家鏢局的人就躲在遠處,適時趕過來救下她,並審問出了洛棲的目的。
原來洛棲並不打算讓她痛快死去,要殺人誅心,讓她懷着絕望和對慕容熙的恨,葬身於那條南翠河中。
雨桐索性將計就計,爲自己的出行尋找一個合理的機會。
於是讓鏢局的人穿上殺手的衣服,帶她上了斷崖。
那條冰冷的河水,徹底冷卻了對她慕容熙殘存的溫度。
北梁國的石炎山,峻拔高聳,重巖疊嶂,連綿不絕。
嚮導指着參天的山體,對雨桐介紹:
“這座石炎山,其實是位於天魏的秦瀛嶺支脈,又是我們北梁和大成國的分隔界限。”
崔雨桐站在這裏俯瞰南邊的古城:蒼青色的城牆,宏偉的城樓,繞城的護城河滔滔奔流而去。
“這座古城,就是當年鎮北王鎮守的北疆重鎮——天魏最北部的雁門郡。”
聽到嚮導提及父親,雨桐的心就像被鋒利的刀割開,血淋淋地疼痛。
雁門郡內,屋宇星羅棋佈,街上車馬粼粼而行,一派祥和景象,讓人忘卻這裏曾是兩軍對壘的戰場,曾廝殺震天,屍骨如山,血流漂杵。
“客官,咱們繼續走吧?沿這裏一條山路穿過去,若趕得緊的話,天黑前就能到草甸鎮了。”
客棧,如豆的昏黃燈火,不停地跳躍。
這裏就是北梁的草甸鎮,她要找的北梁故將葛律灃的桑梓地。
由於政權更迭,北梁新貴取代舊臣,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葛律灃,被以莫須有的罪名革職抄家流放,回到了桑梓地。
鎮北王的那封通敵信,通的敵就是這位葛律灃,當年的北梁兵馬大元帥。
天魏朝封存當年舊案,憑雨桐一介商女,根本無條件查清此案。
但如今兩國已通商互市,她以經商的名義來到北梁,希望能從這裏找到突破口。
自從她得知自己真實身份,就揹負起了替文家洗雪冤屈的重任。
她知道今後的道路有多難走,前途是多麼渺茫難卜,可身爲文家後人,她責無旁貸。
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要浴血前行,縱然粉身碎骨,也絕不退縮半步。
此刻,她難以抑制心裏的焦躁不安。
當年兩軍對壘,鎮北王和葛律灃是十幾年的死對頭。
她妄圖從耶律這裏獲知當年的真相,哪怕有一線希望,她也要抓住。
次日,雨桐做出男子裝扮,準備了一份兒厚禮,由嚮導帶着,前往葛律灃的家宅拜訪。
嚮導叩響了一個破舊的柴門。
難以置信,前任北梁總兵的家,竟然寒酸若此。
不過,相比已含冤抱屈、化爲枯骨的鎮北王,耶律灃要強得多了。至少他還好端端活着。
滄海桑田、人事變遷,真是難以預料,令人慨嘆。
瘸了一條腿、拄着柺杖的白髮老者,過來開了門,將雨桐讓進去。
據嚮導介紹,這老者便是葛律灃。
他身材高大,步子生風,講話中氣十足,依然帶着年輕時力能拔山,指揮千軍萬馬的氣概。
雨桐奉上禮品,說了些景仰的好話,哄得葛律灃很高興。
似漫不經心地,雨桐就提到了當年的雁門郡一戰。
雨桐問葛律灃:
“天魏朝廷查出:鎮北王跟您暗中溝通,裏應外合,致使雁門郡一戰大敗。不知此事是否屬實?”
誰知葛律灃一言,讓雨桐如五雷轟頂,眼前漆黑。
“屬實。我跟文將軍通過幾次信。若沒有他裏應外合,雁門郡如銅牆鐵壁,耗費一年半載也難攻下。”
“老爺!孃親的病又犯了,您快去看看吧!”
葛夫人臉色焦灼,請了葛律灃以後,朝雨桐投來歉意的神情。
“既然府裏有事,那我改天再來拜訪。”
雨桐如百蟲噬心。
父親,竟然真的是與外敵勾結的叛臣?!
他已駐守北疆十幾載,大小戰役經歷數百次,怎會突然與北梁勾結,致使雁門郡失守?
這個明顯不合常理。
真相到底如何?
次日,雨桐帶了天山雪蓮、蟲草、人蔘、靈芝等名貴補品,再次來到葛律灃家。
“這麼貴重的禮,原本我們不該收的。”
葛夫人瞄了眼藥材,臉上有歉疚、慚愧之色,
“只是婆母生病,大夫正要我們準備這些藥材,對我們來說實在急缺,只好愧領好意了。”
她向雨桐致謝,收下了藥材。
葛律灃眸色暗了暗,長嘆一聲,慨嘆道:
“我爲北梁戎馬一生,誰能想到,竟落得這般下場,連累母親妻兒都跟着受苦。”
當年他獲罪離京,被抄了家,回到故園,靠幾畝薄田勉強度日。
“唉,卸磨殺驢啊。”
“不過,比起你們那鎮北王還強些,他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也是可悲。”
“唉,雖說兩國敵對,可我敬他服他,他可是幾十年難得一見的將才!”
看到雨桐很有興趣的期待目光,葛律灃也樂於回憶當年的叱吒風雲。
於是,他講起當年兩國交兵之事。
他講鎮北王用兵如神,讓他的軍隊節節敗退;講唯有他能在戰場上與鎮北王過招;他也自豪地講,雁門郡一戰大勝的輝煌戰績。
雨桐問道:
“鎮北王與您對峙多年,爲何突然要與您裏應外合,取他自己鎮守的城池呢?”
葛律灃鎖了眉頭,回憶說:
“他說是逼不得已,天魏皇帝忌憚他的兵權,所以獻城爲禮,讓我引見在北梁給他謀個職位。”
“當然,偷襲時我也做了充分準備,他確實按書信所說,悄悄開了東城門。”
“不過,進城後的抵抗也非常激烈。雖說最後城攻下了,我們也傷亡慘重,損失了數千員將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