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屋窗外,雨桐聽到洛棲哭訴的聲音傳出來:
“王爺,我知崔姐姐討厭我,可不看僧面看佛面,到底我懷的是王爺的骨肉,是皇家金貴的血脈,她怎可如此狠心,連無辜胎兒都不放過?”
“嗚嗚嗚……王爺若不給洛棲主持公道,洛棲死了算了!”
崔雨桐沒有聽到慕容熙的聲音,想必他正陰沉着臉,窩了一肚子火在等着自己吧。
“王爺,王妃到了。”
侍女打開簾子,將雨桐讓進屋。
洛棲靠在榻上,眼睛哭得通紅,淚水漣漣,可憐兮兮的受害者模樣。
她可真是會演。
見雨桐進來,洛棲淚水又汩汩涌出,泣不成聲:
“崔姐姐,我知道,因爲王爺在南翠河先救起我,你心裏嫉恨我!可因爲你失蹤,王爺不顧性命,在冷水中搜尋你幾個晝夜,得了嚴重的風寒。你怎能還怨怪王爺,故意害死我們的孩子?!”
從她進屋時,慕容熙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臉上,像尖刺一般。
沉默了會兒,慕容熙喑啞開口:
“雨桐,你怎麼說?”
雨桐面無表情,平靜道:
“此事跟我無關。我什麼也沒做,也沒有害你們孩子的動機。”
“你怎說沒有?!”
洛棲悲憤交加,泣淚控訴,
“你怕我先誕下王爺的麟兒,威脅到你的正妃地位,所以狠心推我,害死了我的孩子!”
雨桐眸中閃過輕蔑,語氣中帶着譏諷:
“我有沒有這個心思,王爺最清楚。”
像被鋼針扎心一般,慕容熙墨黑的眸又冷了幾分。
他倒希望雨桐是因爲這個動機,至少說明,他在雨桐心裏還有點位置。
“你的意思是,”
慕容熙聲音晦澀,“你因爲別的原因,比如厭惡、嫉恨洛棲,才推倒她的?”
“我沒有推她,甚至沒有碰到她。”
雨桐正色回答,
“我在抄手遊廊遇到她,她說火沒燒死我,水沒淹死我,她一定想別的辦法害死我。”
“我知道她遇喜,怕她利用胎兒陷害我,就沒理睬她,繞過她離開了。
“她在我身後故意跌倒,嚷嚷是我推倒的。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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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棲滿臉震驚的神情,偎進慕容熙懷裏,委屈道:
“王爺!她胡說!就是她故意把我推倒,害我失去胎兒的!”
慕容熙眸底漫起厲色,聲音冷了幾分:
“雨桐,洛棲怎麼可能拿自己的胎兒構陷你?”
“這孩子,是皇家血脈,也有一半兒是她家的骨血,你縱然對她不滿,也不能傷及胎兒!”
雨桐抿了抿脣,那裏一定蒼白得沒有血色了吧。
來自骨髓深處的寒冷,傳到了她的四肢百骸,每一個毛孔。
“王爺,你不信我?”
雨桐竭力自辯,
“凡事都講證據。怎能用莫須有的推測,給人定罪呢?”
“我有陷害人的前科?還是有撒謊的習性?”
“你相信洛棲,爲什麼不想想,在丁香園她是如何陷害我推她入水的?那時候還有目擊證人,最後結果如何?”
“嗚嗚嗚……”洛棲痛哭起來,
“王爺,難道之前犯錯,就永遠有罪嗎?
“我好容易得了這個孩子,他是我終身的倚靠,我怎麼可能害了他?!嗚嗚嗚……可惜當時只有我丫頭看到,王爺也不信她的證詞。”
雨桐冷哼一聲,語氣也如從寒冰中浸過一般:
“謀害皇嗣是重罪。大理寺卿明斷天下,目光如炬,必能抽絲剝繭,查出真相。還請王爺請慕容大人過府,此案定能水落石出。”
“啪!”
慕容熙隨手抓起桌案上一個玉器擺件,狠狠擲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他臉色鐵青,聲音裏滿是戾氣:
“此事乃內宅私事,怎能鬧上公堂,影響我王府名譽?!”
“事已至此,本王也不再深究。只是,洛棲遭喪子之痛,心氣不平,雨桐你給她道個歉,此事就算揭過。”
洛棲臉上有失望之色。
不過,在慕容熙看不到的位置,她還是甩給雨桐一個得意的笑。
“我平白被誣陷,怎麼反而還得給惡人道歉?”
雨桐眉宇間露出鋒芒果決之色,
“既然王爺是非不分,一再偏袒作惡之人,那這王府,我也不必呆了。請王爺給我一份和離書,我自請下堂。”
“不可能!”
茶壺、茶杯嘩嘩啦啦碎裂滿屋,嚇得屋外候着的僕婢都縮着脖子。
“崔雨桐!再敢給本王說這話,本王一定親手掐死你!”
“來人!”
雨桐心裏驀地一緊。
慕容熙這次是要將她關大牢,還是要逼她下跪道歉?
“側妃身體需要調養,讓膳堂每日送滋補粥,藥材、食材都要最好的。你們務必盡心服侍,不可有絲毫鬆懈!”
“是!”
“嘭”一下,雨桐手腕被慕容熙握住了,
“王妃不敬主君,口出悖言,違背綱常。本王一定嚴懲不貸!先回主院兒再說!”
雨桐被帶回房間,被慕容熙一甩,跌臥在牀榻邊上。
“你可知錯?!”
冷戾的聲音,讓雨桐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
她擡起眼,瀲灩眸子裏,映着那個霜雪般的身影。
“我沒有推她!”
“還有呢?”清雋挺拔的身影,向她俯下身。
“她小產的事與我無關!”
“說點別的!”慕容熙長睫顫了顫,“你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還不向我認錯?”
雨桐眸中漫起悲涼之色。
“只要我還在王府,針對我的陷害、是非就不會停止。我自請下堂,遠離是非之地,亦是爲自保,何錯之有?”
慕容熙鳳眸微閃,深邃目光裏流淌出一抹戲謔:
“你因爲嫉妒,害死本王一個兒子,不還清這筆債,就想逃走?”
雨桐還想辯解,發現慕容熙已湊到她耳邊,呢喃道:
“還本王一個兒子,本王就放你走!怎樣?”
耳邊被他的氣息吹得麻酥酥的,慵懶的聲線透着說不出的璦昧。
不敢相信,這是一個剛失去兒子的父親能說出的話。
總覺得他是那麼寵愛洛棲。
可從他現在的表現看,洛棲,甚至那個失去的胎兒,並沒有讓慕容熙有太多難過。
男人,真的可以如此無情嗎?
雨桐驀然打了個冷戰。
她並不知道,慕容熙不想要這個孩子,只不過看在他有文家血脈的份兒上,纔有些遺憾。
這孩子橫亙在他和雨桐之間,昭示他對雨桐的背叛,總是插在心上的一根刺。
如今去便去了,他甚至還有鬆了口氣的感覺。
“怎麼樣?你答應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