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熙追問。
雨桐羞紅了臉,我爲自己曾喜歡這樣一個冷情的男人而後怕。
“我不欠你兒子,無須還。”
“那……欠不欠我周公之禮?”
見慕容熙想要俯身下來,她慌忙推開,斂了容色,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
虎背蜂腰的人站在牀榻邊,目光深深,有黯淡複雜的墨雲積攢在眸底。
站了會兒,他似是無聲地嘆息一聲,走到側間抱來他的被褥,在地上鋪起來。
這夜,雨桐腦中一直被各種思緒紛擾,難以入寐。
慕容熙在地上翻來覆去的,沒發出什麼聲音,可也知他沒睡安穩。
闌干橫斜,天色微署之時,二人才淺淺睡去。
旋即就被叩門聲吵醒。
“王爺,宮裏掌印太監來了,帶着陛下的聖旨。”
慕容熙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瞅了眼雨桐,邊匆忙穿衣,邊說:
“雨桐,得起來接旨了。應付過去你再補個覺。”
雨桐收拾停當,由慕容熙牽着,一起去了前院。
前院裏擺着香案,闔府內官、長史司官員、僕婢都按品級低眉垂手,恭恭敬敬站着,洛棲也在,眉眼亂飛,有得意之色。
見玄王和王妃都到了,衆人齊齊跪下,等待宣旨。
掌印太監打開明黃色聖旨,宣讀道:
“詔曰:朕聞孝悌之義,爲治家之本;禮法之規,乃立國之基。皇家內宅,當以和順爲貴,以德行爲先。
“然汝府中,竟因內宅爭鬥,傷及皇家血脈,實屬大逆不道,有悖人倫。
“朕痛心疾首,特下此詔嚴加申斥。汝身爲皇子,當以仁德修身,以禮法持家,卻縱容內宅,至此慘劇發生,罰俸半年以示懲戒。
“玄王妃善妒,荼毒皇子,已犯重罪。朕念其服侍玄王尚且盡心,從輕懲處,罰跪於祠堂中反省半日,抄寫《金剛經》十遍。
“若再有此類惡事發生,朕絕不姑息。欽此。”
滿院肅寂,都大氣不敢出。
掌印太監將聖旨交到慕容熙手中,讓人帶上雨桐,往祠堂裏去。
慕容熙衝過來阻攔,掌印太監將拂塵一甩,規勸道:
“王爺,如此從輕懲處,已是宸妃娘娘講了情的。王爺若莽撞觸怒陛下,承擔雷霆之怒的,可就是王妃了。王爺三思。”
他撇了眼如遭雷擊般頓住的慕容熙,讓人帶着雨桐離開了。
慕容熙拳頭攥得咯吱吱響,怒氣衝衝揪住總管的衣領,咆哮道:
“本王嚴令不得外傳,宮裏怎麼會知道此事?!是誰走漏了消息,給我查!我一定割了他的舌頭!”
總管顫抖身子,唯唯諾諾:
“小的吩咐過不準傳的,……小的這就去查!”
慕容熙眼睛一瞪,朝院裏人喝道:
“都滾開!杵在這裏做什麼!”
頃刻間,那些人做鳥獸散,不見了蹤影。
洛棲眉眼彎彎,輕移蓮步走過來,似要說些什麼,慕容熙陰沉的嗓音已響起:
“你也回院兒裏調養吧。”
她擡起的腳頓了下,又不情願地縮了回去。
皇家的小祠堂,古柏森森,殿宇重重,氣氛肅穆壓抑。
祠堂裏上着香,供奉着大大小小百十個牌位。
室內光線昏暗,風過時窸窣作響,令人脊背發涼,不寒而慄。
雨桐只跪了一炷香的時間,膝蓋處就痠痛難忍,需要艱難調整下姿勢,企圖稍微緩解下麻木疼痛。
她犯了什麼錯?
皇帝連問都不問一聲,就讓平白無辜的自己被申斥責罰,顏面掃地。
可想當年父兄忠誠報國,一腔忠勇,卻受污名遭屠戮,內心該如何悲憤冤屈!
淚水,無聲地滑過她白皙的臉頰。
皇帝一個閃念,一次皺眉,都能將別人置於萬劫不復的深淵,抄家滅門,萬劫不復。
這次罰跪是輕的,下一次,又會遭遇什麼無妄之災?
洛棲已經陷害過她多次,背後定然有不小的勢力。
可慕容熙不相信,硬說她無依無靠,絲毫不懷疑這個始作俑者,縱得她一再興風作浪。
今日自己被罰,歸根結底,也是慕容熙縱容之故。
可她卻逃不出慕容熙的桎鈷,無法遠離這是非之地,舉止處處受限,反抗無力。
“雨桐!”
不知何時,慕容熙站在她身側,手中拿着個厚厚的蒲團,將她拉到蒲團上。
他半跪在雨桐前面,拿衣袖輕輕替她拭淚,眸底滿是疼惜。
“讓你受委屈了,我定然……”
“慕容熙!”
雨桐悲涼開口,
“你若真爲我好,就放我離開吧。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我不是每次都能幸運躲過劫難的。”
空氣僵滯,慕容熙的手頓在半空,停了會兒,纔將雨桐抱坐在他懷裏。
“你放心,這次,我一定會給你個滿意的交待。”
方纔雨桐被帶走後,慕容熙即刻就命總管查王府的出入記錄,逐一覈查出府人的去向,做過什麼事。
他又將王府內官派進宮,探查父皇是從哪裏得來的王府消息。
王府是他的府邸,府中都是他的屬官僕婢,此事竟超出了他的掌控,他意識到了不尋常。
“是我沒護好你,雨桐。”
慕容熙輕撫着雨桐纖弱的背,心中滿是愧疚。
如果當初他沒有搶親,雨桐跟着慕容羽宸,定然是備受呵護,夫婦唱和,歲月靜好。
可自己硬要將雨桐留在身邊,卻沒護好她,讓她受委屈,受無妄之災。
慕容熙進祠堂時,看到了雨桐臉上的淚水。
那淚水像利刃,將他的心一道道割開,血淋淋的痛入骨髓。
這次,他一定要徹查此事,撥開雲霧,讓隱藏在裏面的魑魅現形。
“靠在我懷裏睡一覺,這半日就熬過去了。我陪着你。”
慕容熙身上清冽的馨香傳入雨桐鼻息,隨即堅實的胸膛也靠過來,不由分說將她攬進懷裏。
祠堂裏靜寂無聲,只有慕容熙均勻的呼吸,強健的心跳將雨桐包裹。
這次,慕容熙選擇護着她。
如果慕容熙知道,她是逃過制裁的叛臣之女,還會這樣對她嗎?
……
慕容熙前腳去上朝,後腳洛棲就來到了雨桐院兒。
“崔姐姐,昨兒跪了祠堂,不知你可知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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