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簾子響,雨桐從房裏出來,徑自往院外走。
金盞和銀緞手裏拿着些箱匣一類的物件,讓慕容熙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雨桐,你這是去哪兒?”
雨桐面色無波,淡淡道:
“我認牀,在這裏不適應,休息不好,先搬回我宅院住了。”
不等慕容熙伸手阻攔,雨桐已越過他往門口而去。
慕容熙呆呆望着她背影,手攥成一團,眸底蒙上一暗沉之色。
“怎麼又喝起悶酒來了?”
凌千禾來找慕容熙,一進門就見他喝得癱軟,有氣無力在桌上趴着。
“千禾,她爲什麼不喜歡我?”
一臉懵逼後,頓悟過來的凌千禾,很認真地思索過後,才冒死說出肺腑之言:
“是不是……王爺在牀上,不夠龍精虎猛?”
慕容熙一口氣被噎住,連咳幾聲,臉憋的通紅。
“是!是!”
他咬牙切齒,抓起酒杯砸過去。
凌千禾穩穩接住,一滴酒水也沒灑出來。
“忠言逆耳,王爺就這麼聽不得實話?卑職的話戳中軟肋了?王爺莫擔心,卑職隨後去給你搞點藥助興……”
“不是你說的原因!”
凌千禾抓抓鬢邊頭髮,皺着眉想了會兒。
“卑職若說真話,王爺可不能惱火。王妃不喜歡王爺,那保準是心裏早有人了。”
“您想啊,皇叔姿容絕世,又睿智端方,王妃自然喜歡他。誰知被您壞了姻緣,她能不恨您嗎?”
慕容熙像遭雷擊的木樁,傻愣愣呆了好久,喑啞問道:
“你……也是這樣想的?”
凌千禾很肯定地連連點頭:
“啊!就是這麼想的呀!卑職若是女子,也愛慕皇叔啊!”
“滾!”
慕容熙一拳砸在桌上,引發叮呤咣啷一通響。
“說好不生氣的……”
凌千禾委屈竄到門口,弱兮兮補上一句,
“王爺若是女子,只怕也想嫁皇叔吶!”猛關門逃到外面。
他聽見裏面死一般寂靜,貼着門縫聽了會兒,聽見一聲長長的嘆息:
“雨桐,你是在恨我拆散你的姻緣?你爲什麼就不能喜歡上我?我心裏只有你,我爲你做了那麼多,爲什麼你不能接受我?!爲什麼?!”
“咣!”
應當是茶碗砸到門板,傳出了巨響。凌千禾像受驚的兔子,邁着大長腿驚惶逃遁。
在樓梯下,他停下來,用久歷人間、淡看風雲的過來人神情,慨嘆道:
“唉,都是王爺的風流債啊!”
本月十五,是照例進宮給各位娘娘請安的日子。
雨桐在經過一個院兒時,遇見一位高個兒黑瘦的內侍。
那太監看到她,將手中拂塵往旁邊一甩,滿臉堆笑施禮:
“哎喲,這不是玄王妃嗎?老奴這廂有禮了。”
雨桐笑盈盈欠身回禮:
“安公公是皇后跟前的老人兒,雨桐可不敢受公公的禮,以後還須煩勞公公,在皇后面前多多美言呢。”
雨桐從袖中取出一個雕鏤精緻的玉盒,打開呈在安公公眼前: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公公不要嫌棄。”
安公公打眼一看,玉盒裏放着一顆海洋藍的寶石,圓潤澄淨,光華璀璨,一看就知是世間極品。
玄王妃富甲一方,他是有所聽聞的。不過,對他一個內侍出手這麼闊綽,實在令他喜出望外。
他慌忙擺手:
“王妃,使不得!如此珍貴的寶石,老奴哪裏受得起?再說,替王妃美言也是應盡的本分,老奴自當效力的。”
他往寶石上睃了好幾眼,那上面像有拉絲似的,牽扯着他的目光。
“既然要仰仗安公公,自然得有孝敬,才能顯示心意。公公收下,我才安心有安公公照應,不致行差踏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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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雨桐這麼說,安公公謝過,說些願意效勞的話,收下了玉盒。
一道寒芒,從雨桐眸底掠過。
他終歸是收下了這顆藍寶石,也不枉自己一大早就來宮裏守着,製造機會與他偶遇。
前幾日,雨桐去拜見麗昭儀,問起鳳釵一事,原來是上面鑲嵌的藍寶石碎裂了。
雨桐說,珍寶閣正好有一模一樣的藍寶石,願獻給昭儀。
麗昭儀自然是喜出望外,拉着雨桐好一番誇讚。
隨後,雨桐派人去稟報昭儀,說是帶着藍寶石進宮,卻不慎在宮裏丟失了。
她料定宮裏會有一番忙亂波瀾,平靜地等待着消息。
這日,她正要外出,被安公公攔住了馬車:
“玄王妃!勞您大駕,有要緊事求您救命!”
雨桐心知肚明,佯作喫驚地問什麼事。
“就是王妃您昨日賞賜老奴的那顆藍寶石,被總管給查到了,說是麗昭儀娘娘丟失的那顆!
”煩請王妃您替老奴證明清白,不然,老奴渾身長嘴,也說不清楚嘍!“
“區區小事,安公公何須急成這樣?”
雨桐清淺開口,不慌不忙,
“眼下,正有件事求安公公幫忙。你且先替我解決了這個麻煩,我隨後進宮替你說清楚就是。”
安公公提着的心放下,詢問有什麼麻煩。
“方纔有個朋友求到我,說十二年前,她的妹妹賣到了您府裏做婢女,籤的死契,想向您討個恩賞,將她妹妹放還歸家。”
“十二年前?”
安公公蹙眉回憶,目光有些茫然。
雨桐提示道:
“聽朋友說,她全家當年都住在雁門郡。”
“雁門郡?!”
安公公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老奴八歲就淨身入宮,從未到過雁門郡。你朋友這麼說,想必把我認成另一個人了。”
見雨桐盯着他等待解釋,安公公笑笑,吁了口氣:
“王妃有所不知,老奴有個雙生的弟弟。爹孃怕不祥招禍,自小把我們送到廟裏許願,還給我們都打了耳洞,說穿了洞,就可讓邪祟離開出去了。”
“我弟弟投軍,有幸得藍首輔青睞做了幕僚,跟他在雁門郡呆過。你那朋友的妹妹,想必是賣到我弟弟家裏了。”
雨桐心裏一陣悸動。
這麼說,安公公的弟弟,鐵定就是那送假通敵信之人。
“令弟如今在何處高就?”
“他名叫安繼,如今升了秦州守備,倒也沒忘了老奴這兄長。老奴寫一封信,讓王妃那朋友去找他。老奴開口了,這個面子他不敢不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