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謝安公公了。”
雨桐頷首,貌似不經意地問道:
“令弟既跟安公公是雙生子,想必長相也頗爲相似吧?”
安公公捻着兩只手,頗爲自得道:
“確實如此,外人很難辨清我二人。說來也怪,老奴跟安繼右眉中都有顆黑痣,爹孃都說,這是顆福痣,能保佑老奴長順安康哪。”
雨桐眼眸閃着亮光:
“如此,就煩勞安公公寫封信,幫我朋友求個情。該給的贖身銀子,一文都不會少的。
“對了,令弟不認得我朋友,單憑一封信,只怕難以取信。能否請公公再拿一件信物給我朋友?”
安公公點點頭:
“還是王妃想得周到。老奴一定將此事辦妥,王妃放心。”
拿到安公公的親筆信及信物時,雨桐兩只手都是顫抖的。她向安公公承諾道:
“我隨後進宮,定向總管澄清寶石一事。”
安公公忙長揖:“多謝王妃。”
此事原本就是雨桐的設計。
她對麗嬪謊稱寶石丟失,讓安公公背上偷竊罪名,便只有死路一條。
她本想以此逼迫安公公講出當年真相。
誰知意外查到了安繼身上,也算收穫不小。
回到宅院,雨桐將安公公那封信取出,反覆察看字跡,手指下意識地在桌上反覆摹寫。
幾日後,雨桐的心腹帶着兩封密信,快馬加鞭,往雁門郡陌銘那兒疾馳而去…….
初霽書畫院。
魚沛琛的辦公房,炭火燒得紅通通的,室內溫暖如春。
“王妃賞賜的雲頂茶,糯綿甜柔,滿室生香。下官感激不盡。”
雨桐含笑,輕擺纖手:
“魚先生才華不凡,令人敬重。好茶配才子,相得益彰呢。”
“對了,聽聞魚先生寫得一手文閣體好字,獨步天下,不知先生師承何人?”
魚沛琛微微抱拳,謙恭回答:
“王妃謬讚了。魚某幼時,文閣體風靡天下,魚某只是用功比別人多些而已。”
“先生過謙了,書畫技藝,只怕也需幾分天賦,有七竅玲瓏心纔行。”
雨桐環視房間,目光落在掛在東牆上的兩幅字畫上。
一幅,是用文閣體抄錄的孔太傅名作《學賦》,另一幅是《黎江秋晚圖》,裝裱精緻,兩幅都用了時下最新款式的蝴蝶裝。
那幅《黎江秋晚圖》,應該是最近的新作。上次雨桐來拜訪時,這個位置掛的還是一幅馬踏飛燕。
雨桐緩步走到畫前,讚賞道:
“用筆勁挺有力,筆墨沉雄凝重,山石用皴紋描畫,流暢逼真,實爲難得一見的佳作。”
魚沛琛站在遠處,忙不迭地拱手,略有惶色:
“王妃過獎過獎。”
雨桐踱回桌案邊,指了指秋晚圖:
“這幅畫我甚是喜歡,有心借回去臨摹一幅,不知魚先生可願割愛幾日?”
“這個……”
魚沛琛臉色一僵,隨即眸底閃過驚惶、愧疚:
“此圖尚有不少瑕疵,自娛自樂尚可,不堪爲王妃做臨摹用。
“王妃若喜歡,隨後待魚某焚香齋戒,精心再作一幅更好的,親自送到王妃府上,以做拋磚引玉之用,如何?”
![]() |
![]() |
![]() |
雨桐款款一笑:
“如此,就有勞魚先生了。雨桐靜待佳音。”
她走出官舍,見有個雜役匆匆叩響了官舍的門:
“魚掌院,藍首輔家千金求見,說是奉了太子妃和父親之託,來爲書畫院學子捐贈錢糧衣物。”
原來太子妃爲着太子“收買人心”的囑託,自己又懶得奔勞,就命人開了庫房,挑了些陳年壓箱底兒的舊物,託藍萱兒送過來。
藍首輔知曉此事,自然也得有所表示,依樣畫葫蘆地挑出些不要的物什,都讓藍萱兒帶過來。
臨了,藍首輔屏退下人,悄悄叮囑藍萱兒道:
“書畫院掌事是玄王一手選拔上來的,玄王妃跟他過從甚密,想必是想籠絡書畫院學子。”
天魏朝爲皇帝草擬機密詔制之人,還有勘察山川、土地測繪和邊界劃分等職位,都出自書畫院。
這些人職位雖不高,卻容易接觸到核心機密,因而是朝臣爭相拉攏的對象。
“萱兒,你到書畫院要多多留心,尤其是觀察魚掌院的一言一行,看他有無什麼可疑之處。”
望着藍萱兒遠去的背影,藍首輔目光虛焦,久久不動,有一層疑慮不安,隱在他精明犀利的眸底。
近日邊關又有戰事,太子妃仿效上次爲疫區捐贈的方法,邀請京中貴女都奉獻書畫,進行義賣籌款。
雨桐鋪開雪浪箋,沉銀片刻,揮毫潑墨,矯若驚龍的字流淌於毫尖:
“烽火狼煙,劍指蒼穹斬樓蘭,戰鼓聲碎馬蹄疾,踏破賀蘭山。
月照雄關,故園漫漫終不還,沙場血染角聲暗,孤魂鐵衣寒。”
“好!好字!”
雨桐手中的筆被人小心接過去,
“雨桐雖爲女子,字卻遒妹勁健,世間男兒也少有能比肩者。”
不知慕容熙是何時到的,他俯首欣賞着雨桐的字,詫異道:
“你一弱女子,並未上過戰場,竟能描摹沙場征戰畫面,還飽含金戈鐵馬之勢。”
“喔,你何時學的文閣體?雖融入自身特色有所革新,可我覺得比那些模仿者還更得精髓呢。”
雨桐不理睬。
瞥見院兒裏王府嬤嬤探頭探腦,抱着大包小包的東西,魚貫進入她房間,又空着手出來。
“嗬嗬嗬……”
慕容熙往外瞟一眼,目光透着心虛,訕訕笑着,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雨桐講話。
天晚了他也沒有回府的意思,湊着跟她同食,拉着去園子裏散步,天黑跟着她一起進臥房。
牀鋪上,整整齊齊鋪好了兩套被褥。早時那些嬤嬤鬼鬼祟祟的,原來是做了這個。
“呀,這些不中用的東西,我明明吩咐將被褥鋪在地上的……”
慕容熙作勢去卷他的被褥,眼睛瞟着雨桐,見對方並不阻止,手中動作慢了下來。
“嗯……你這地毯上,看着不怎麼幹淨,也薄了些,睡着肯定不舒服……”
側間裏,金盞瞪大眼睛看着銀緞,眼神說:
“這地毯是咱倆剛剛換上的,哪裏不乾淨?一點兒也不薄呀!”
銀緞調皮地眨眨眼,拉着金盞悄悄從側邊小門躲出去了。
雨桐知道趕不走慕容熙,也就自作自事,晾着那個人。
睡前慕容熙很老實本分,楚河漢界清晰,只跟雨桐正兒八經地聊天。
一旦入睡,他就會將雨桐抱進懷裏,像八爪魚似的禁錮着她,像是怕她夜裏再飛走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