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桐一覺醒來張開眼,有時會對上慕容熙那雙幽黑好看的鳳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着。
她說不出是什麼情愫,只無聲地嘆息。
“沒睡好,醒了?”
慕容熙小心翼翼的問話,攪動了她的苦澀蔓延。
“你的手還疼嗎?是不是還爲那天的事生氣?”
慕容熙的語氣更加謹慎,
“你是中了他們的圈套,我知道的。我沒有誤會你和皇叔,我是完全相信你的。”
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簡直算是卑微了。
“我沒有爲那件事生氣。”
“那就是爲玉肌膏的事了?”
慕容熙又要解釋,雨桐阻止了他:
“你要麼給我完整的一瓶,要麼乾脆別給我。就像你這個夫君,要麼只屬於我,要麼就只屬於別人。”
她翻身朝向牆,冷冷地補充了一句:
“我不要別人剩下的,這是對我的羞辱。”
慕容熙眼眸裏漫上苦痛。
他跟洛棲有了孩子,也給了洛棲側妃的名分。在雨桐心裏,他已經是別人用剩下的夫君,不願再要了。
他後悔那次大意,中了洛棲的損招,讓自己違背了一生一世的誓言,也成了對雨桐的“羞辱”。
“就算是無心造成的過錯,你也不願意原諒嗎?”
雨桐的心像被鞭子抽了下,想想二人之間的阻礙,她狠狠心,說:
“是的,永遠不原諒。”
“那你日後什麼打算?”
背後的聲音有了些嚴厲的語氣。
雨桐能有什麼打算?
她是明媒正娶的玄王妃,皇家的兒媳,想脫離這個身份,比登天還難。
除非……慕容熙願意放妻,讓她走。
“不是問你嗎?你有什麼打算?!”
語氣突然煩躁,她肩膀一緊,被翻身過來。慕容熙擡起她下巴,逼她與其對視。
“告訴我,你心裏的真實想法!”
雨桐將心一橫:
“洛棲有你的骨肉了,你又憐惜她,不如讓她做正妃……”
“那你呢?!”
慕容熙音量突然提高,眼神兇厲,倒把雨桐要出脣的話語又嚇回去。
“你想離開我,跟皇叔名正言順再續前緣,雙宿雙飛,是不是?!”
慕容熙越說越氣,一下子卡住雨桐的脖子,又心疼放開,聲音沙啞:
“你休想!這輩子我都不會放手!!”
“你若嫌洛棲礙眼,我讓她搬出王府,以後不准她回王府,行不行?到底要我怎樣做,你才肯原諒我?”
雨桐推開他的桎鈷,語氣平靜:
“不管你怎麼發落洛棲,已經發生的改變不了,以後也不可避免糾纏不清。”
“我希望你放妻,跟皇叔無關,也並非全因爲洛棲,單純就是我跟你這天潢貴胄差距太大,不合適……”
她肩膀突然一痛,被慕容熙拉到榻中間,欺身而上,按住她手腕:
“離開我的念頭,你不該有。合適不合適,都得給我老老實實做玄王妃。我看是慣得你無法無天了!”
“既然發生的改變不了,那就讓該發生的,都發生吧!”
滾燙的脣突然壓下,摩挲她柔軟的櫻脣,肌膚的觸感令她一陣陣顫慄,帶來天旋地轉的暈眩。
“唔……”
她去推拒,手動彈不了,她轉頭躲避,慕容熙順勢向下吻她脖頸,顫抖的手開始撕拽她裏衣。
“走開!”
雨桐奮力一推,慕容熙怔愣,喘着粗氣盯她的臉,眼眸裏複雜的情緒涌動,有羞慚,有猶疑,還有未消散的欲望。
他放開雨桐,滾到外面自己的位置,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解釋說:
“逗你玩的,還當真惱了?我說過,給你時間適應的。”
轉過身去,慕容熙發現自己臉上熱辣辣的,胸腔裏像陣前的金鼓急敲,還下意識地抿了抿脣,回味着方纔妙不可言的感覺。
過了會兒,他不放心,朝雨桐的後背瞥一眼:
“以後,不準再說方纔的話。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
雨桐忽然想到什麼,提醒慕容熙說:
“洛棲沒你想的簡單。今日東宮陷害我的事,應該是她跟藍萱兒勾結一起設計的。”
慕容熙擔心她跟洛棲的關係更差,就解釋說:
“此事我問過洛棲,她應該是不小心被人利用的,是她上了昭陽和藍萱兒的當。”
苦澀從雨桐心頭蔓延。
她就知道,洛棲的存在,不可避免會成爲她跟慕容熙之間的刺。
再多說,只怕慕容熙就認爲她心胸狹窄,容不下洛棲,故意陷害了。
她冷冷地丟了一句:
“洛棲上當是小。你別上了當不自知,麻煩就大了。”
※※※
依照天晟慣例,書畫院年年都會在冬至這日,舉辦一次大型的書畫展,展出古今書畫名作,以昭示太平盛世的文化繁榮。
天晟朝看重文學才藝,皇親國戚和朝中勳貴,哪怕是赳赳武夫,都要附庸風雅,到書畫院觀賞瀏覽,怕被人瞧低自己不通文墨。
書畫院熱鬧非凡,燈火通明。
達官貴族和文人名士雲集書院,三五成羣,有的品鑑字畫,有的用心摹寫,有的談論着字畫作者的風格。
樓上一間雅閣裏,魚沛琛殷勤斟了香茗,送到對面的貴客跟前。
“藍大人,請用茶。”
貴客端起茶杯,品了兩口,讚了好茶,臉上浮現溫和的笑容:
“魚掌院邀我至此,不只爲品茶吧?”
“呃……”
魚沛琛陪笑,
“聽聞藍大人書畫造詣頗高,令人高山仰止,只是無緣親見墨寶,深爲憾事。今日想聆聽大人指點,還望不吝賜教。”
“掌院說笑了!”
藍首輔擺擺手,
“老夫不過是個赳赳武夫,能粗淺識得幾個字而已,哪裏敢班門弄斧?”
他執杯的手頓了下,沉銀幾息,神情略顯凝重:
“聽聞掌院寫得一手文閣體書,獨步天下。那文閣體的首創文將軍,曾經是老夫的上司和摯友。他若見到掌院的字,定然也會讚歎稱許。唉!可惜呀,一代文武全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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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首輔擡袖,在自己眼睛上擦了擦,似乎陷入了沉思。
“藍大人想必見過文將軍的墨寶,不知作何評價?”
首輔放下茶杯,慨然道:
“鐵畫銀鉤,筆力千鈞,氣韻博大,有金戈鐵馬之勢,又不失優雅遒妹,正體現儒將之風範。”
見魚沛琛眸光閃亮,臉上現出渴慕之色。藍首輔又長嘆一聲:
“有道是字如其人,這文閣體,一如文將軍馳騁疆場之風骨啊!可惜,唉!世代忠良,不知因何會誤入歧途與,竟然背叛朝廷,以致滿門遭誅殺,屍骨無存。”
魚沛琛兩手緊攥,抖個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