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堂木“啪”一聲響,堂上寂靜無聲,慕容大人清冷的聲線,格外清晰:
“今日,本官公開審理書畫院縱火一案。”
堂下跪了一干相關人氏,慕容大人先問了書畫院當夜救火的人員,當夜看到了什麼。
“小的是書畫院的孔目,負責院裏各種材料的整理、歸檔。那日起夜,看到魚掌院辦公房裏燃起了大火,就趕緊跑過去。
“衝到近前時,這時凌千禾將軍揹着魚掌院,從房裏跑出來了。”
凌千禾就站在堂下,拱手承認此事。
另一個證人稟道:
“下官是書畫院的侍講學士,那夜聽到孔目呼喊,跟衆多同僚跑出來,看到院裏站着兩人,手裏提着兩罐兒桐油,想必就是縱火犯,我等撲過去,將他二人人贓並獲。”
被人贓並獲的那人,承認了以上事實,也承認自己是凌將軍的下屬。
但他們二人都不承認縱火,更不願招認是玄王指使。
可衆所周知,冬至那日書畫展時,玄王跟書畫院魚掌院,爆發了一場大沖突,玄王還揚言要燒了書畫院!
“不是你們縱火,拿桐油去做什麼?!”
原告——魚沛琛的長姐關氏憤然質問。
凌千禾扯扯嘴角,着實理屈,只得胡亂搪塞道:
“只是去嚇嚇他,並沒打算真的要他性命。只是我們到時,火勢已經很大,我衝進去救人,結果還是晚了,魚掌院已經沒了呼吸。”
關氏氣憤道:
“人贓並獲,你們還敢狡辯,妄想混淆視聽!”
慕容大人清冷開口:
“經本官查證,凌千禾二人雖有縱火嫌疑,然大火,並非他們二人所放。”
坐在堂下兩側旁聽席上的,都是朝中勳貴及皇室宗親,聞言面面相覷,堂外頓時也議論紛紛,都疑心慕容大人這是要偏袒玄王爺了。
就連雨桐都暗自喫驚。
慕容羽宸,應該不會這麼明目張膽地偏袒玄王的。
是他受到了皇帝的壓力,還是……此事真的另有隱情?
驚堂木一響,堂上肅靜。慕容羽宸清冽的聲音,不急不緩地傳出:
“凌千禾確是帶了兩罐桐油,然而罐中桐油滿滿的,並未使用。若是縱火行兇,應該火起後迅速逃離火場,而不是衝入火場,將魚沛琛背出來。”
對啊,是這個道理。
旁聽席上很多人點頭,議論道
“確是如此,咱們都忽略了,那桐油罐兒是滿的,還沒來得及使用,自然沒法縱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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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慕容大人繼續說道:
“本官調取了京兆府的卷宗。據仵作驗屍:魚沛琛脖子上有勒痕,口中無黑灰,推斷他是先被人勒死,又縱火妄圖毀屍滅跡的。“
”本官勘察過火場中的煙跡和燃燒痕跡,發現起火點在牀下,屋裏到處潑了火油助燃。
“辦公房外東邊的牆上,有瓦片破裂痕跡,牆下有灑落的火油,地上留着兩個清晰的腳印。
“本官判斷,真兇正是從此處翻牆進入,作案後又翻牆逃出。本官已派人沿這條線索追查下去,待拿獲兇手,再擇日開堂,公開審訊。”
慕容羽宸往堂下睨一眼,氣度威儀,清貴持重,令全堂肅然起敬。
”凌千禾雖有惡作劇之舉,然未及實施,且在火起時衝入房內救助魚掌院,功過相抵,即刻放回。“
退堂後,雨桐留了下來。
“崔姑娘,”
慕容面容清雋,語氣平靜,與雨桐保持着距離,可目光裏卻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讓人不由自主被融化。
“你或許疑心慕容有偏私。此案我秉公斷案,沒有誰的授意,縱火案確實另有兇手。”
原來他看出雨桐留下的用意,果然有過人的洞悉能力。
“慕容公子,玄王是否有加害魚掌院之心?不然凌千禾怎麼會帶着桐油,出現在書畫院?”
聽雨桐這麼問,慕容的目光微頓,坦誠道:
“慕容熙絕不會爲口角之爭,就派凌千禾深夜來嚇唬人。他應該另有目的。
“我估計,魚沛琛身上應該藏有什麼祕密,這也是他招致殺身之禍的根源。”
雨桐脫口而出:
“慕容熙就是爲了掩蓋這個祕密,讓凌千禾縱火殺人的吧!”
慕容看着她,沒作聲,像是默認了。過了會兒,他卻又搖搖頭:
“證據不足,無法斷言。”
如果慕容羽宸跟她一樣,知道玄王在謀奪魚沛琛手中的重要證據,一定就不會說證據不足了。
雨桐沒告訴慕容羽宸更多內幕。
鎮北將軍謀反案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就會招致滔天大禍。慕容老夫人爲保全家族十分謹慎,她不能將慕容羽宸捲入危險之中。
天魏皇帝聽到縱火案的審判結果,第一時間去找宸妃,笑得滿臉褶子捲成了花!
”咱寶貝兒子的嫌疑,算是徹底洗清了!不愧是有神斷之譽的慕容羽宸,果然名不虛傳!“
見宸妃臉上現出難得一見的微笑,皇帝說得更起勁兒了:
”外面那些人,不管什麼髒水,都往咱兒子身上潑!熙兒只不過是愛胡鬧了些,他本質明明是很好的嘛!“
宸妃規勸道:
”陛下,玄王已經成年,不能再由着他胡鬧。您多派些差使壓壓他,讓他歷練得穩重些,他就沒時間惹是生非了。“
正說到皇帝心坎兒裏。
他上次派慕容熙去淮南賑災,就是歷練。那次慕容熙不是把差使做得四角齊全嗎?
只是,玄王對差使總是挑三揀四的,喜歡了才做,不喜歡就隨手丟棄不理,總是不怎麼靠得住。
皇帝晃晃腦袋:
”你不知道你兒子,他就喜歡舞刀弄槍,喜歡排兵佈陣,非要去統領火器營。“
“他好容易有喜歡的,陛下就由着他唄。“宸妃對兒子向來護短。
”可火器營是太子舅父在做統領官,玄王這無法無天的性子,怕他們起爭執……“
皇帝后面的話未說完,宸妃臉已經耷拉下來:
”在陛下心裏,我兒子就是一個廢物,什麼都做不好吧?!臣妾要去做功課了,告辭。“
”你別誤會,宸妃!“
皇帝趕緊伸手攔住她,
”朕是怕他遭太子忌憚。這也是爲了保護他。”
皇帝長嘆一聲,輕輕替宸妃理了理碎髮:
“宸妃,當年朕根基未穩,需要倚仗平南王的勢力。不得已依允他的條件:立他嫡女爲後,冊其子爲太子,昭告天下,終身不得廢。
“現在朝堂雖然穩了,平南王勢力還盤根錯節,太子即位,能得他們擁躉,若朕讓玄王掌兵,反而給他招禍。”
宸妃冷笑:
“所以陛下讓太子做一只猛虎,讓玄王成爲沒有任何威脅的羊?是不是這樣,他就能在虎口下自保了?”
“當然不是!朕對他自有萬全安排!宸妃……”
可宸妃沒有聽下去,已走進了佛院,“咚”的一聲,院門在她身後關閉。
皇帝深深地嘆了口氣。
“是朕對不起你們母子,可朕的苦心,你們也不理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