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會上,天魏帝誇讚慕容羽宸斷案如神,賞了好些財帛和古玩玉器,笑眯眯地看向了慕容熙:
“玄王也受委屈了,白白背了這多天的污名。這樣吧,你想要什麼,朕都答應你,算是給你一個補償。“
慕容熙最擅長打蛇順杆爬,嬉皮笑臉道:
”兒臣想去火器營玩玩兒。“
“這個……”
天晟帝顯得頗爲愕然,環顧羣臣,似乎要徵求他們的意見。
立即有一幫大臣出列反對,什麼“火器營並非兒戲”,“清閒部門更適合玄王爺”云云。
當然也有支持的意見。
天晟帝猶豫不定,就勸兒慕容熙道:
“要不,你到巡防營先歷練一下?”
玄王扯掉頭上官帽擲於地上,又脫身上官袍,邊脫邊不滿地抱怨道:
“就知道老爹瞧不起我!跟他們一樣,有髒水都往我頭上潑,就沒打算讓我學好!那我也不做官受這氣了,不如到青樓喝花酒去!”
一些官員側目看他,心裏偷偷不屑:
“紈絝浪蕩,這樣的人怎堪大用!”
天魏帝氣得指着他: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一邊又慌忙吩咐攔住他,一臉無奈道:
“朕答應你就是!你就到火器營做個營總吧!遇到問題,多向總統領請教、虛心學習,可千萬不能胡鬧,聽到沒有?!”
太子面無表情,眸底卻佈滿了陰霾。
火器營因其重要性,兵部撥給的軍餉甚是充足。他藉機偷偷豢養了三千私兵。
慕容熙要求去火器營歷練,只怕不是心血來潮。難道他發現了什麼?
他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跟本太子作對!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既然來尋死,就別怪本太子不客氣!
臘八節前日,慕容熙告訴雨桐,明日要依例帶她進宮食粥,讓她做好準備。
依照習俗,臘八節這日,僧人在皇家寺院熬好臘八粥,請喇嘛誦經,第一鍋供奉仙佛,第二鍋由內務府送到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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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品以上的王公大臣,次日一大早就來到宮裏,等待皇帝賜粥下佛粥,共度節日。
皇宮後院的大殿裏,坐滿了後宮妃嬪和宗親宗婦。
臘八粥也稱福壽粥,第一碗進獻給皇帝品嚐,皇帝食用後,再賜粥給妃嬪和宗親。
天魏帝笑銀銀地坐在尊位兒,說了些吉利話兒,然後開始進粥。
太子在前院招待文武大臣,因此,今年代表宗親向陛下進粥的人,就成了二皇子玄王。
玄王捧着一碗粥,到天魏帝跟前單膝跪地:
“兒臣代宗親們進獻佛粥,願陛下龍體康泰,鶴壽添籌。願天魏國泰民安,永世傳承。”
宗親們全都恭立行禮,跟着道:
“願陛下龍體康泰,鶴壽添籌。願天魏國泰民安,永世傳承。”
天魏帝看着俊美如珠玉的兒子,再看看宗親們,眉梢眼角都帶着笑意。
“諸位同慶,免禮平身。”
他接過粥碗,拿起湯勺,嚐了兩勺,點頭稱讚“香甜可口”,又吃了兩勺,將碗放到一邊。
然後,內侍、嬤嬤都開始爲各位宗親分粥。
沒多久,天魏帝緊皺起眉頭,手捂着胸口,臉上現出痛苦神情。
“陛下這是怎麼了?”
他身邊的皇后驚問一句,“可是不舒服?快請御醫!”
話音未落,天魏帝一口血猛地噴出,前襟上全是斑斑血跡。
衆人慌作一團,御醫也匆忙趕過來,一番查驗後得出結論:
“陛下這是中毒了!桶中的臘八粥是乾淨的,但這碗臘八粥裏,被人放入了烏頭之毒!”
“怎麼會?!”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獻粥的慕容熙投射過來。
皇后厲喝道:
“玄王,你竟敢弒君弒父!”
天魏帝驚詫的目光,停留在玄王臉上,眸底波瀾涌動,有猜疑,有困惑,還有難以置信。
“將玄王拿下,給朕嚴查此事!”
弒君乃是滔天重罪,慕容熙被投進了鎮撫司大牢,等待嚴審。
服下御醫開的湯藥,毒倒是解了不少。天魏帝靠在榻上,思及玄王的謀逆行爲,心像被刀割開了似的,血淋淋的。
對玄王,他全付一顆慈父之心,爲什麼玄王要弒父弒君?!
桶裏粥都是乾淨的,連粥碗都是洗淨的,只玄王盛出來,在他桌上放着,該進粥的時候端給了他。
毒,應該就是在那個時間放的。
以前只知道玄王頑劣,不知他竟然如此心狠冷酷?!
此事,天魏帝吩咐人瞞着宸妃,怕她憂心。
可終究,他自己也無法忍受這錐心之痛,吩咐道:
“去,傳慕容羽宸覲見!”
總管瞄了眼更漏,夤夜時分去擾人真不合適,可也沒辦法啊。
不多時,慕容羽宸到了。
天晟帝看看他,面容清雋,舉動沉穩從容,不由自主安心了些。
“御弟,今日毒粥一事,不知你怎麼看?”
慕容拱手道:
“陛下,下毒之人,絕非玄王殿下。”
“你說什麼?!”
皇帝一下子從龍榻上坐起身,瞪眼瞅着慕容,眼裏閃着急切的光,
“你說不是玄王下的毒?皇弟,你這麼說,有何根據?”
“根據有三:”
慕容羽宸聲若金石,侃侃而談,
“其一:玄王沒有毒害陛下的動機。玄王性子頑劣,唯一倚仗便是陛下的寵愛。他怎麼可能自毀您這遮風擋雨的大樹?”
天魏帝眼珠緩慢轉了幾圈,籲出了一口氣。
可不是嘛,玄王重情義,怎會做喪盡天良弒君弒父的事哪。
“其二:玄王沒有那麼蠢。他在衆目睽睽之下,在親手呈給陛下的粥中下毒,這不是搬石砸腳,自己伸頭往鎖拷裏鑽嗎?”
“其三:若陛下中毒有個好歹,必是太子即位。縱然他善待兄弟,也不及陛下對玄王疼愛的萬分之一。”
天魏帝連連頷首,心裏舒服多了。
“依皇弟看,是什麼人要毒害朕?!”他語氣驟然嚴厲。
“回陛下,真兇何人,尚需鎮撫司調查追索,臣弟無憑無據,不敢妄作揣測。”
確實是問得操之過急了。
那就等鎮撫司調查出來後,再做道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