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蘇荷和藍萱兒都縮着身子發抖,皇后只能強裝威嚴,沉聲道:
“慕容熙,崔雨桐將本後外甥女和首輔千金推入坑洞,害她們凍餓三天,又被蛇咬傷,此事絕非小事。
“本後略施薄懲,也是在保護她。若鬧上朝堂,陛下絕不會對謀
害朝廷大員家眷之人手下留情的!”
慕容熙脣邊浮現一縷冷意:
“皇后想必是誤會本王王妃了。”
“自打來了這行宮,王妃就陪在本王身邊一起騎馬,然後跟本王的幾個夥伴一起飲酒。直到聽說殷國公世子夫妻吵鬧,王妃才跑去勸解。
“本王方纔之言,有很多人證可證明。皇后不信,可傳他們查證。證人全都在前院候着呢。”
慕容熙將證人都找來了,不論真假,肯定都是衆口一詞的。
而藍、蘇這邊卻是無憑無證。
慕容熙諢名在外,動不動就將天捅個窟窿,真跟他較勁兒的話,就算自己是皇后,也撈不着什麼好。
皇后只得壓下心中怒意,吩咐身邊嬤嬤:
“你到外院去,將此事問個明白。”
結果自然跟慕容熙說的一般無二。
皇后緊握袖中顫抖的手,神情僵硬,道:
“或許,是她們倆看錯了人?此事本後一定仔細查證,絕不讓兇手逃脫刑罰。”
雨桐被慕容熙攬入懷中,觸到他堅實又有彈性的肌肉,還有他身上特有的馨香,不覺有些恍惚。
“別怕,雨桐,有我護着你,不會讓任何人傷到你的。”
她擡頭,那張驚才絕豔的俊臉,落入她眼底。
雙瞳剪水,顛倒衆生,眼前這個萬千少女的春閨夢裏人,對自己也稱得上情根深種。
可惜,他們之間隔着血海深仇。
自己揹負像山一樣重的家族責任,必須步步爲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慕容熙是仇人之子,他又有謀殺魚沛琛的舉動,他和自己,註定要站在對立之面。
“雨桐別怕,有我,誰都不能欺負你的!”
慕容熙深深看向雨桐眸底,“爲什麼你總是心事沉沉的?”
“沒什麼,只是有些累了。”
雨桐淡淡敷衍一句。
殷國公府的廳堂。
殷國公夫婦和孔太傅爲馨寧和離一事,吵得面紅耳赤。
“若非今日之事,老夫竟不知,你們國公府竟如此折辱我孫女兒,把我孫女兒逼到絕路上去!”
孔太傅氣得聲音都哽咽了,
“和離書老夫已寫好,你們籤個字兒,老夫這就帶孫女兒回家去!”
殷國公自知理虧,拄着杖往前走了兩步,放低姿態道:
“親家翁消消氣,孩子們都還年輕不通事,吵吵鬧鬧的也常見,哪裏就走到和離這一步了?老太傅您最是看重禮教的,難道允許自家出個歸家女,讓人笑談?”
國公夫人也賠上笑臉,湊過來勸說道:
“小夫妻都脾性烈些,磨磨就慢慢好了。咱們誰不是打年輕時候過來的?再說了,咱們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若鬧出個合理的醜聞,咱們脊樑骨都要被戳斷了。”
她推着金章往馨寧身邊去:
“是我家世子做得不對,老身已經教導過他,他也知錯,保證以後會對馨寧好的。”
說着就推金章,朝他遞眼色。
金章被逼不過,只得瞟了馨寧一眼,說:
“我知錯了,以後必善待你。你也別鬧了,吵成這樣讓人笑話,誰都沒臉。”
國公夫人又去拉馨寧勸她,可此次馨寧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一定要和離。
國公夫婦臉色難看,金章也惱怒道:
“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跟你說好話,你倒逞了臉了!適可而止吧!我知你也不敢和離,你今日離了國公府,就是棄婦一個,看京城哪個好人家會要你!”
“世子說的有道理呀,親家您仔細想想。”
國公夫人拍着腿勸太傅,
“馨寧才這麼年青,難道真的伴青燈古佛一輩子?!那哪比得上在國公府舒坦啊?”
孔太傅轉臉去看馨寧,馨寧只清晰地說了一句:
“我寧願去修行受苦,也要離了這裏。”
“聽聽,太傅!一個巴掌拍不響,您這孫女兒啊,性子也太擰了!”
兒媳不給自己臉,國公夫人語氣裏染着不悅,
“長輩的好話說盡,都不肯聽一句到心裏!哪有一點兒爲人媳的本分?!我們國公府好歹是皇親國戚,和離,我們丟不起那個人!一定要走,可以給休書一封!”
孔太傅氣得直喘粗氣:
“有錯的是你們家世子,憑什麼給我們休書?!世子成親日逃婚,回來帶個風塵女,現在又寵妾滅妻,爲人嗤笑,這般丟人,國公府不也承受了?
“鬧到今日這地步,也只能怪你們教子不嚴,世子不成器!”
雙方話說到這份兒上,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金章露出了無賴本性:
“休妻!休妻!這個寡淡無趣的女子,本世子原本就不想要!給她一紙休書就是!”
說完一跺腳,也不顧禮儀,揚長而去。
國公夫人也沉了臉道:
“太傅大人,我們可是皇親,依您的意見和離,就是打皇室的臉!普天之下,您聽過哪個公卿世家鬧出過和離之事?
“還是那句話:國公府不會有和離事,只會有下堂婦!”
說完也忿忿地離開了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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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國公攔不住他們二人,恨恨地搗了幾下柺杖,看向太傅,臉上有郝然之色:
“太傅,踐內都是氣頭上的話,太傅不必放在心上。寧拆十座廟,不破一門婚。咱們都消消氣,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馨寧垂淚不語,孔太傅握握她的手,說:
“寧兒,此事祖父定替你做主。不要再委屈了,你等我的消息便是。”
誰都沒想到,次日朝堂上,致仕多年不問朝政的孔太傅,竟然峨冠博帶、裝束整齊地上殿來了。
天魏帝趕緊派人設座兒,讓自己的老師坐下議政。
孔太傅卻非要顫顫巍巍跪下,乞求皇帝答應他一項請求。
“太傅請講!”
孔太傅擡頭,眸光清明,神情凜然,滿朝文武都以爲他要稟奏的是一件無比重要的朝政大事,盡皆屏氣斂聲。
誰知傳到耳中的話語卻是:
“老臣爲孫女孔馨寧,向陛下求一紙和離書,請陛下恩賜馨寧,與殷國公世子金章和離!”
滿殿譁然,誰都沒想到,這位德高望重、把清譽、禮教看得高於生命的大儒,竟然提出如此石破天驚的請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