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桐在樹下仰臉看他,他則從萬花叢的縫隙裏給雨桐使鬼臉,用力搖落桂花雨,落了雨桐滿頭滿身。
雨桐被逗樂了,他心裏也像綻開了甜蜜蜜的花。
桂花裝滿了錦囊,慕容熙從樹上一躍而下,捲起一陣清爽的桂花香風。
“回去嘍!”
淺青色的蒼穹上,一隊兒大雁排成陣形,鳴叫着飛過去。
“雨桐你聽:它們叫你呢!”
慕容熙拉着雨桐的手,指着大雁打趣道。
“叫我幹啥?跟它們一起飛?”
“不是!”
慕容熙擺擺手,
“它們叫你多喜歡我一點兒,說我是你相伴一生的人呢。”
雨桐嘴脣痙攣,脊背僵硬了。
如果慕容熙知道她是“叛臣”之女,如今的溫存笑靨,會變成什麼猙獰面目呢?
這時,慕容熙俊美的鳳眸看過來,看到她走神,眸色暗了暗。
“呃,跟你開玩笑呢。其實,大雁說,因爲我是你夫君,所以必須一生一世照顧你,保護你。”
他以爲雨桐沉默是因爲方纔的話,就拿開玩笑遮掩他。雖然那句話並無不妥,甚至理所當然。
“你了不起啊,還懂鳥語。”
雨桐過意不去,主動緩和氣氛。
慕容熙開心得笑了:
“雨桐,待天下光風霽月,咱們兩個就去住在山間,聽雨聽風,去蘆葦中泛舟,看白鷺,釣魚。夜裏就住在船上,滿船清夢壓星河。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喜歡。”
雨桐回答,“想過這樣的生活,也是奢求。”
她察覺慕容熙握着她腕部的那只手,力度驟然加大:
“相信我,一定讓你如願以償。”
以後的路怎樣尚不得知,但今日的桂花糕,做的是真不錯。
慕容熙燒炭火時,鍋灰把臉抹成了大黑臉。
他仰着臉讓雨桐幫他擦。
看着俊美如儔的皇子搞成這樣子,雨桐幫他擦着,心中卻不是滋味兒。
慕容熙卻是心花怒放。他故意抹黑臉,只是嫉妒雨桐替慕容羽宸擦過黑灰,他不能輸給皇叔。
今夜慕容熙的睡夢裏,都帶着甜甜的桂花般的笑臉。
※※※
“小姐!出事了!”
雨桐的心驀地一緊。
大清早的忠叔就匆匆來報信兒,不會是孃親又生病了吧?
“昨天夜裏,大少爺被官差抓走了!”
“我兄長被抓走?!”雨桐一驚,“他犯了什麼事?”
“官差說,這是宮裏皇后的命令。咱們的人也都不敢攔着。您快想想辦法吧!”
父親已到盛洲上任,孃親經不得事,必定又急得不成樣子。
兄長只是一個樸實的商人,區區一介平民,還不值得高高在上的皇后勞神。
明顯又是衝自己來的。
皇后抓自己長兄,是爲了什麼目的?
金盞和銀緞眼中盛滿憂慮。
突然,院門口一陣吵嚷喧譁之聲,繼而一大幫人闖進來,爲首的,是皇后身邊的嬤嬤。
“玄王妃,皇后娘娘懿旨,傳您立刻進宮問話!”
雨桐手指攥起,語氣淡然無波:
“既然要進宮,不可失了禮儀。嬤嬤稍待,容我換身衣服再去。”
“奴婢看王妃穿這身兒就蠻好!”
嬤嬤阻攔雨桐,
“陛下也在皇后宮裏,怎可讓兩位尊長久等?”
“既然陛下也在,就更不可殿前失了禮儀。”
雨桐輕睨嬤嬤一眼,面上是依舊的雲淡風輕,
“還是略作梳洗,換身兒新衣服再去,以示尊重。嬤嬤若着急,可先回去覆命。”
她吩咐金盞:
“你們兩個不必服侍,守在外面就好。”
那嬤嬤想跟進去,被金盞攔住了,卻還伸長脖子,往裏面探頭探腦的。
房門關着,她哪裏瞧得見什麼,只得焦急地在外面走了幾個來回,高聲往裏面催促道:
“王妃,您可快着點兒,別讓陛下和娘娘等着急了,怪罪下來,誰都擔當不起啊!”
金盞忍不住氣,勸阻道:
“嬤嬤稍安勿躁,您越催,我們王妃越着急,這急了就會出錯:搭錯了衣服,畫壞了妝容,可不都得重來一次?那可就更得等了。”
銀緞不失時機幫襯:
“嬤嬤您不知,我們王爺向來就縱慣着王妃,出門不管多久都等得,不準任何人催哪。他說誰把王妃催煩了,就拿釘子板把嘴打爛嘍。”
嬤嬤慌得用手掩口,意識到失態,她又撐起宮中內官的架子:
“老身只是給王妃提個醒,輪得着你們小蹄子給我亂扣罪名?你們不勸着點兒主子,反倒編排老身,若不是看王妃面兒,非得教訓你們不可!”
口中不認輸,可她卻也不敢再催了。
雨桐換好衣服出來,嬤嬤陪着笑臉,在前面領路。心裏卻說:得意什麼?一會兒有你好受的。
皇后宮院的正堂裏,不僅天魏帝和皇后在這兒,而且太子和太子妃、昭陽公主、藍萱兒、蘇荷都在。
雨桐行了禮,皇帝吩咐平身的時候,一雙有力的手臂伸過來,將她攙扶起來。
慕容熙?
她手臂被慕容熙有力地一握,投過來的目光很堅毅。
雨桐知道,他在用此方式給她力量。
坐在堂上的皇帝開口了:
“皇后,你說有重要的事要跟朕說,又讓朕把玄王和玄王妃都傳來,現在可以說,是什麼事兒了吧?”
皇后微微欠身,道:
“陛下,臣妾探知一個消息:有人欺君罔上,竟敢私藏叛賊之女!臣妾不敢隱瞞,因此請陛下過來,當面聽取稟報。”
雨桐手指一僵,胸腔內像驚起的飛鳥橫衝直撞。
就見皇后一擡手:
“將人帶進來!”
一個渾身血污、衣衫破爛的女子,被人像拖破抹布似的,丟在了堂下。
難聞的血腥味蔓延開來,藍萱兒等人都矯情地捂住了鼻子。
女子臉朝下,烏髮亂蓬蓬的遮住了臉,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從身材上看,應該是個年青女子。
“陛下可知她是什麼人?!”
皇后低喝一聲,“擡起頭來!”
那女子被嬤嬤拉着跪好身形,向上擡起了頭。
天魏帝看了眼,蹙起眉:
“這不是玄王的那個側妃嗎?”
他突然想起什麼,猛地坐直身子,往洛棲腹部瞧了瞧,
“玄王不是接你到莊子裏養胎去了嗎?你腹中孩子呢?!”
![]() |
![]() |
![]() |
“陛下恕罪,”
洛棲顫着身子,驚懼和衰弱,讓她說不上來話。
皇后替她回答:
“陛下,洛棲根本就沒有遇喜,她是服了假孕藥爭寵。臣妾讓人檢查過,她還是個完璧之身。玄王從來就沒碰過她!”
天魏帝的身體,重新緩緩靠回椅背上,像是鬆了口氣:
“原來是這個踐人!既然並未有玄王骨肉,處死就是了。”
“皇后方纔所說的叛賊之女,又是怎麼回事兒?”
“回陛下:”
皇后掃了眼伏在地上的洛棲,
“這個踐人在玄王府裏做側妃時,無意中發現了一個祕密:
“叛賊文瀾的女兒文若薇,就藏在玄王府!明明十二年前,文家滿門都該被處死的!有人欺君罔上,陛下不該查問一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