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雨桐心裏一驚,這才明白皇后抓她長兄,原來是要拷問自己的身世。
可她身世的祕密,就連慕容熙都不知曉,洛棲沒道理會知道啊!
她壓住內心狂瀾,手指仍在不自主地輕顫。身旁慕容熙掃在她身上的目光,像針尖般扎着她。
天魏帝眸底佈滿陰霾,目光在她和慕容熙掠過,沉聲問皇后:
“你說的文瀾的女兒,是哪個?”
皇后擡起手臂,指向雨桐:
“就是現在的玄王妃,崔雨桐!”
“呀!”
昭陽公主誇張地驚叫一聲,
“叛賊之女文若薇竟敢潛藏到了皇家,這是準備尋找時機,顛覆我們王朝嗎?!”
天魏帝的眸光像鷹隼一般,陰冷鋒利,落在崔雨桐臉上。
只不過短短一瞬,就讓雨桐凜然一驚,心縮成了一團。
皇后向天魏帝解釋道:
“洛棲曾撿到崔雨桐的白兔望月玉佩,那塊兒玉佩文若薇滿月時就戴在身上!所以,玄王一定知曉:崔雨桐就是文若薇!”
雨桐冷靜爲自己辯解:
“皇后娘娘,洛棲跟我因內宅爭鬥有嫌隙,才如此陷害我。娘娘怎可相信人的一面之詞?”
“哼!料你不會輕易承認!”
皇后眸光冷厲,一擺手:
“把崔成德帶上來!”
雨桐身體一顫,目光投向鐵鐐聲響起的方向。
侍衛拖進來一個血淋淋的血團,扔在地上。他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血污痕跡。
雨桐的眼淚傾瀉而下。
都是因爲自己連累,給本分無辜的長兄招致了無妄之災。
“長兄!”
雨桐想要撲過去,被慕容熙一把攥住了手腕。
“陛下!”
皇后脣角帶着得意,朝崔成德點點下巴,
“此人,是崔雨桐的繼兄。他已經承認:崔雨桐並非崔硯的親生女兒,而是從一座庵堂領養的!”
雨桐被慕容熙抓着的手腕處猛然一緊。
慕容熙沒看她,回懟皇后道:
“照皇后這麼說,只要是領養的女兒,就是叛賊之女了?”
“當然不會這麼簡單。”
皇后脣角抿了抿,眸中佈滿陰霾,
“當年文若薇服毒而亡,有個牙婆買通文家的僕婦,偷了她的屍身,準備賣了配陰婚。”
她擺擺手,一個嬤嬤將牙婆帶了進來,那牙婆戰戰兢兢稟報道:
“貧婦花了一兩銀子,買了鎮北將軍家女兒的屍身,將她帶去,賣給西河溝姓劉的大戶人家,給他們夭亡的孫兒配陰魂。
“誰知劉家熱熱鬧鬧辦了喪禮,喫過席後,準備擡棺下葬,才發現女孩兒不見了。
“他們就到處找,只在宅院後面的狗洞裏,發現一只小鞋子。
“劉家人猜測,那個女孩兒可能沒死,醒來後從狗洞裏跑出去了,他們還找貧婦麻煩,要貧婦還他們的錢……”
若不是聽牙婆這般講,雨桐自己也不知道,她竟然就是這樣,從那場劫難中死裏逃生的。
原來記憶中的那碗黑糊糊的藥,竟然是假死藥。
大概藥量過大,她失去了童年記憶,從狗洞裏跑出去後,幾經周折、流浪,直到被孃親收養。
慕容熙身體石化了般,臉上神情卻是風雲變幻。
洛棲和雨桐,到底誰是玉兔望月的主人?誰是文知微?
他暗中差人尋找了十幾年,一無所獲,就連方纔牙婆所說之事,他都是第一次知曉。
他在懊悔自己的無能,還不及皇后找到的線索多。
其實這個牙婆是藍萱兒當年找來的,只爲嫉恨若薇,死也要讓她嫁給陌生人。
“就憑這些證據,還不足以證明:玄王妃就是當年的文若薇吧?”
天魏帝剜了雨桐一眼,順帶着從慕容熙臉上掃過。
“陛下,”
皇后朝皇帝側過身,
“您可還記得,碧萱、蘇荷二人被推入行宮坑洞,三天後才找回來的事?
“她們都指證是崔雨桐推的,可崔雨桐辯稱,她是第一次到行宮,根本就不知道那個坑洞的位置。
“可臣妾和朝中好多官員家眷都知道:昭陽、碧萱和蘇荷小時候淘氣,曾把文若薇推到那個坑洞裏,文家找了兩天,才把文若薇找回來。
“陛下聖聰,定然知曉這兩件事絕不會是偶然,是文知微在蓄意報復!
“這麼多的證據,還不能證明崔雨桐的身世嗎?
“文瀾的女兒,懷着十幾年的仇恨,混入皇室來報復我們,居心叵測!陛下萬萬不可大意!”
皇后的話,成功地挑起了天魏帝的忌諱。
在他眼皮底下耍陰謀,讓判死的人脫逃,簡直是對君威的挑釁,對朝綱的戲弄!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眸底陰霾滾動,臉色鋼一般冷硬,目光落在慕容熙臉上:
“慕容熙,你有何話說?”
慕容熙忙起身拱手,語氣堅決:
“父皇!倘若雨桐真是叛賊之女,兒臣第一個大義滅親,絕不手軟!”
雨桐耳中一陣轟鳴,心頭如被鞭子抽了下,火辣辣地疼。
慕容熙所說,跟她曾經設想的一般無二。
“只是……”
熟悉的聲音又響起,
“兒臣認爲:皇后方纔所講之事,荒誕至極!所陳述的證據,也全都是無稽之談!
“應該是王妃得罪過皇后的親戚,皇后替她們出頭,構陷我王妃是叛賊之女,想置之死地而後快。”
“你!你倒打一耙!”
氣白了臉的皇后,顫抖着手,指了指慕容熙,
“洛棲犯下死罪,你爲什麼私自放她逃走?洛棲已經招認:是因爲你誤以爲她就是文若薇!”
皇后扯了扯天魏帝的衣角:
“陛下,臣妾絕不敢有一字妄言。您若不信,可親自問洛棲,她全都招供了!”
慕容熙指着洛棲和崔成德,爭辯道:
“父皇,一個是弱女子,一個是純樸本分的百姓,被打成這樣,如何證明不是屈招?!”
![]() |
![]() |
![]() |
倏地,慕容熙指向皇后身旁的嬤嬤:
“父皇!將這個嬤嬤交給兒臣,兒臣帶去審訊,保證不出一個時辰就認罪!無論罪名是盜劫間銀,還是協助皇后謀反篡位,讓她認什麼,她就認什麼!”
那嬤嬤身子一軟,就癱坐到地上。
“豈有此理!陛下,慕容熙如此胡說八道……”
“夠了!”
天魏帝臉色陰沉,掃了眼地上血肉模糊的兩個人,輕嗽一聲:
“慕容熙雖言語無狀,可也有幾分道理。”
他沉銀片刻,給身邊高公公遞眼色示意。
高公公走到洛棲跟前:
“洛棲,在陛下面前,若敢有半個字不實,就是欺君,要凌遲處死的。若如實陳述,可以酌情從輕發落。你可聽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