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緞送來茶水和果點,陌銘在桌邊坐下,喝了一盞茶。
“我正好有事,想問問你呢。”
雨桐脣角一勾,有點忍俊不禁,
“前幾日,我在街上遇到戶部員外郎家趙夫人,她求我給牽個線,將她家小女兒說給陌將軍做夫人。”
“我見過那個姑娘,樣貌、品行都不錯,性子活潑,家世也行,不知陌將軍爲何拒了這門親事?”
陌銘的臉登時變成了大紅布。
“小姐,丈夫當先立業,後成家。如今陌銘雖有官職,但寸功未立,也無甚基業,因此無心兒女私情。”
雨桐不以爲然:
“先成家,再立業,未嘗不可。若你允了親事,這府宅、聘禮、婚儀相關之事,我替你操辦就是。”
陌銘連連擺手,耳根通紅到臉頰都紅彤彤的:
“多謝小姐好意,但我不想成家,不是因爲這些,主要還是……目前無心兒女私事。”
雨桐嘆口氣:
“可趙家小姐說,陌將軍神勇令她一見傾心,若陌將軍不允,她就老死閨中不嫁人。趙夫人沒辦法,才求到我這裏的。”
她又勸,可一向重視她意見的陌銘,橫豎就是不吐口,犟得像一頭牛。
或許是好事多磨,也或許,是緣分未到吧。
雨桐只能偃旗息鼓,想起了夜慕寒將軍。
當初他以“無心兒女私情”爲由,婉拒馨寧提親,可山轉水易,不還是把馨寧娶回家,夫妻恩愛嗎?
她搖搖頭,心頭突然浮起一些事,於是將倆丫頭支走,低聲問陌銘:
“不知將軍祖居何地?高堂可健在?”
陌銘看了看她,眸底似有漫漫風雲捲過:
“父親名諱羅猛,是鎮北將軍手下一名越騎校尉。景順四年,以附逆謀反罪,遭誅。”
陌銘眼圈紅了,喉結滾動幾下,將涌動的情緒壓下去。
“我讓你在雁門郡調查,發現你結果出得很快。只怕是先我一步,你已經在查了吧?”
“小姐,家父尚未沉冤昭雪,陌銘肩負重任,無心娶妻。”
院外傳來問候聲:
“王爺,您回來了?”
陌銘尷尬一笑,朝雨桐點點頭,幾個箭步助跑,騰身一躍出了牆頭,消失不見了。
“雨桐,怎麼不歇着?好些了嗎?”
慕容熙健步走過來,口中還哼着調子,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
他歪着頭察看雨桐氣色,又拉開她袖口看了看,見紅疹消退得差不多了,籲出一口氣。
“看樣子好多了。”
他在雨桐對面坐下,看到桌上放着茶點,兩個瓷杯,臉上現出疑惑:
“誰來過?我明明吩咐,不準將任何人放進王府裏!”
“是奴婢斗膽,想嚐嚐小姐的雀舌,王爺恕罪!”
金盞像犯錯的孩子,垂頭告罪。
“無妨無妨。”
慕容熙瞅着雨桐的臉,
“你二人服侍王妃有功,想嘗什麼茶都行。外面逛去吧,這兒有我呢。”
倆丫頭知道自己礙事了,樂得出去玩一會兒,麻雀般地跑開了。
慕容熙拉了雨桐的手,又掀開衣袖看看,像是再次確認紅疹子變淺了似的。
“要按時服藥哦,不能怕藥苦。”
雨桐沒作聲,心已提到嗓子眼兒。
接下來,慕容熙一定要對她的身世進行詰問了。
在宮裏保護她,或許只是不讓皇后抓到玄王府的把柄。
慕容熙會不會人不知鬼不覺地、悄悄把自己除掉呢?
“今日朝堂上發生一件事,你可有興趣聽聽?”
慕容熙開口了。從他臉上,看不出是面對一個叛臣之女的神情,反而顯得心情不錯:
“有官員奏報:說工部興建工程,所用建材價格,高於市場價兩成。還拿出了有力證據。
“工部侍郎奏稱:提供建材的,一直是皇商任恩博。任恩博是東宮的人,陛下也知曉。”
“雨桐,你在聽嗎?”
慕容熙替雨桐理理碎髮,順手在她臉上輕拍了下。
其實雨桐洗耳恭聽呢,她在秦州林場的大量木材,已經在整裝待發,大批量運往京都了。
“本王提議,重新選拔有實力的商行,做木材供應皇商,既能提供物美價優的建材,又能節約國庫支出。”
“陛下答應了?”
雨桐不由問了句。
“廢話,本王準備得這麼充分,陛下能不答應嗎?你做好準備吧。”
京城人口太密集,工部規劃往城東郊外擴張,對建材的需求量將是巨大的。
而雨桐有了秦州林場,又開闢了最便捷的運輸通道,其實力之雄厚,整個天魏的建材商,無有能與之抗衡者。
“未來的皇商崔千金,不應該提前謝謝本王嗎?”
慕容熙揚着下巴邀功。
他爲什麼不提自己身世的事,還要幫她?
他不是急着娶藍萱兒嗎?
雨桐百思不得其解。
慕容熙晃晃她胳膊,目光像個乞食者:
“給點獎勵行不行?彈劾的官員,還有任恩博貪墨的證據,都是本王提供的呀。”
“以後建材行的利潤,給你抽一成好了。”
“就這?”
慕容熙像泄氣的皮球,索然無味地灰了臉。
“就這?!”
雨桐露出驚訝的表情,眼裏帶着嘲諷之意:
“你可知,抽一成,一年差不多有一百萬兩銀子?”
這下,換慕容熙驚愕了:
“這麼多?”
一成都一百萬,那十成一千萬,他的王妃好會賺錢哦。
“可我不缺銀子哦,換成別的行不行?”
“你想要什麼?”
“呃……”
慕容熙面露難色,想是這要求有些苛刻,讓他勉爲其難,
“嗯……從今天起,我還睡榻上行不行?地上有點硬,硌得不舒服。當然,我保證……”
雨桐無語。
真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對一百萬兩銀子,沒概念啊。
晚上,慕容熙如願睡到了榻上。
看在那千萬兩銀子的面兒上,雨桐忍了。
燭光下,慕容熙側顏輪廓清晰俊冷,長長的睫毛像鴉羽,形成好看的弧度,挺鼻薄脣,美得不像話。
“偷看我?”
慕容熙突然張目,眼神半眯,眉尾斜挑一抹紅,妖冶魅惑。敞開的領口下,喉結很明顯地滾動了幾下。
“自作多情。”
雨桐翻身,望着拔步牀沿上的龍鳳雕花,閉上了眼睛裝睡。
眼前卻是慕容熙與藍萱兒顛鸞倒鳳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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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答應娶藍萱兒做正室嗎?爲什麼不跟自己提?
他已經知道自己是叛賊之女,爲什麼還對她這麼好,並沒有“除之以絕後患?”
“雨桐,還有個事兒,忘了跟你說。”
身後傳來慕容熙清潤的聲音,
“還記得天啓國王子蘇里圖吧?他現在是天啓國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