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離開後,皇后看看被毒啞的昭陽,想想她受的屈辱,還有風聲傳揚滿城風雨的羞恥,氣得頭痛欲裂。
至尊之位的她,竟然被人如此欺辱!
眼下最要緊的,是保住昭陽的名聲。
她喚來貼身嬤嬤,低聲交待了幾句。
次日,整個京城都被一個消息震驚了:
春風樓夜間起火,困於其中的所有青樓女子和嫖客,統統葬身火海,一個也沒跑出來。
春風樓是三層的木質閣樓,共建有六棟,畫梁雕欄,明瓦鑲嵌的花窗,精緻華美,投資至少上千萬銀兩。
這個日賺鬥金的銷金窟,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毀於一炬。
大火燒了一夜還未熄,次日天亮,還有兩座樓房吐着烈焰,噴出滾滾的濃煙。
春風樓的東家葉盎聞訊跑來,看到眼前情形,一口氣沒上來,噴出一口鮮血。
他到底掌握着人脈,得知昭陽公主在春風樓被拍下初夜之事。在一刻的震驚之後,憤怒的火從他的胸腔燒到頭頂。
毀了他心血,斷了他財路的人,定然是東宮太子,或者是宮裏的皇后。
這些人,絲毫不顧及他們的親戚關係!
當然,依他們的地位權勢,從來就沒把自己這庶子放在眼裏。
殺人可以,爲什麼要把他付出無數心血的搖錢樹也毀掉?!
簡直欺人太甚!
“老爺,別只顧着生氣,保重身體要緊,還是喫點東西吧。”
葉盎的夫人放下托盤,把裏面的飯菜擺在桌上。
“喫什麼喫?!”
葉盎一把將桌子掀了,碗碟湯水一股腦滑到地上,稀里嘩啦碎了一地,泛着油沫的湯汁流得到處都是。
葉盎的夫人抹着淚,吩咐女使進來收拾,一邊抱怨:
“不怪老爺生氣,是他們做事太絕!老爺雖是庶子,可跟皇后也算是姐弟,他們怎麼就一點不顧及親戚情分,要毀了老爺辛苦多年的產業?!”
葉盎胸脯劇烈起伏着,喘氣聲粗壯如牛:
“老子一年從賭坊拿上千萬銀兩,進貢到東宮,賬目一筆一筆我都清清楚楚記着!”
“我這就是找太子,讓他給我個說法!”
他拔腿出去,坐上馬車就去往東宮。
結果,就連東宮的大門都沒能進去。
“太子殿下心情不佳,沒空見人!我等若去通稟,擾了太子清靜,沒準挨一頓板子喫!走吧走吧,別踩晦氣了!”
葉盎忿忿:我來送銀子的時候,他怎麼不說心情不佳?!
白白燒了我的搖錢樹,讓我十幾年的心血摧毀,一個說法不給,還將我拒之門外?
葉盎是跋扈慣了的性子,一時心頭火起,上前就甩給門房侍衛兩個耳光,斥罵道:
“狗奴才!你也敢狗眼看人低!往日我送金送銀,你只有搖尾諂妹的份兒!今日翻臉不認,朝本大爺狂吠起來?!這門,今兒本大爺還非進不可!”
說着就硬着勁兒往裏闖。
有道是,宰相門前七品官。何況,這裏是東宮門前呢?
門房侍衛原本就是有家世的子弟,加上在東宮供職,素來也是恣意妄爲的,哪裏肯受這個氣?一擁而上來阻攔。
雙方廝打起來,葉盎終究年紀大點,他手下也不敢跟東宮侍衛較勁兒,因此捱了幾十下拳腳,身上、臉上都是青紫的腫脹,牙齒被打落一顆,血沿着下巴往下流,領口染紅了一大片。
葉盎手下趕緊攙扶他,硬將他拖走。
這邊門房怕日後太子問責,自然先添油加醋,把葉盎譖害一番。
葉盎那句“往日我送金送銀”的話,被他們無限放大,讓太子氣得摔了一個茶壺。
次日上朝,就有言官彈劾太子,說京城傳言,太子收受葉盎的金銀,德行有虧。
天魏帝震怒,命刑部詳查此事,據實上奏。
太子驚惶不安,暗中奔走斡旋,又派太子妃出面安撫葉盎夫人。
兩個茶碗,放在花廳裏的雞翅木桌案上。
茶碗裏面,是雨桐親自烹製的茶水,微微嫋嫋着雲狀的白霧。
慕容熙端起面前的茶碗,用杯蓋輕輕撥動上面的浮沫,嗅了嗅茶香,笑道:
“雨桐,你烹茶的技藝,京城裏只怕沒幾人能比肩了。這祁門紅茶,如何烹製纔是最佳?”
雨桐輕輕抿了口茶水:
“一份茶,五十份水,水沸後微放放降溫,然後沖泡半炷香的時間,再按照循環倒茶法,將茶湯注入茶碗,讓茶湯濃度一致。”
慕容熙也呷了一口,眉間的笑意蔓延開來:
“好喝,我從來沒喝過烹得這麼好的茶。”
“喔,對了,你昨天太累,我也沒追問。現在可以告訴我,桃園苑的事是怎麼回事了吧?”
雨桐擡眼,慕容熙溫柔的笑顏進入眼簾,有點攝魄之感。
昨日慕容熙與所有人爲敵,不顧生死保護她,她怎麼可能不爲之動容?
在那個時候,她纔看清自己在慕容熙心中的位置。
“我確實接到像是皇叔字跡的邀約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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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皇叔向來處事嚴謹,進退有度,分寸感極強。除非是至關重要的事,不然絕不會私下約我見面。”
慕容熙的笑容僵了僵,抿抿薄脣,垂眼遮住眸中的酸溜溜情緒,喝了一口茶。
“我去時帶了很多侍衛,到桃園苑,看到確實是慕容公子,這才放下戒心。”
“是慕容皇叔。”
慕容熙糾正道。
雨桐扯扯嘴角,接着講下去:
“他桌上放着一壺祁門紅茶。可祁門紅茶必須在茶碗裏沖泡,以前我們飲茶時提到過這個話題。”
“我心裏起疑,不動聲色跟他閒聊,發現他言談膚淺,舉止輕佻,目光遊離,根本不似慕容詞鋒機敏,行止穩重,就懷疑他是假冒的。”
“詞鋒機敏,行止穩重?“
慕容熙心裏扎扎的。在雨桐心裏,慕容羽宸就這麼出色完美嗎?
雨桐接着講述:
“雖然懷疑,可我仔細觀察他,容顏卻是與慕容公子一般無二。”
“我說了!是慕容皇叔!”
慕容熙再次糾正。
雨桐睨他一眼,沒理會他這茬兒,繼續道:“我就故意拿話試探他……”
離開桃園苑時,她故意問假慕容:
“慕容公子,上次我送你的君山銀針,是雨前採摘的第一批貨,公子可喜歡?”
她根本沒送給慕容任何茶葉,可那個假慕容,卻煞有介事地連連點頭:
“喜歡喜歡!雨桐送的什麼東西,都是最好的,我當然再喜歡不過了。”
至此,雨桐完全可以確定:這個慕容羽宸,是有人假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