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慕容熙已經用折下的丁香枝條,編織成了一個花環,戴在雨桐頭上。
“小時候,我每次逃學跑到這裏來,你都要我給你編,戴在頭上可開心了。”
嬌嫩的花朵掩映如玉的花顏,美得炫目。
慕容熙呆看良久,目光溫柔得像暖融融的春水。
“沙,沙,沙沙……”
白亮的水點灑在丁香枝葉間,越來越密集。
“下雨了,快跑啊!”
雨桐拉起慕容熙就跑,穿林繞巷,過橋通院的,就又逃到了戲臺上面。
看到慕容熙打趣的目光,她想起上次在這裏避雨,她也是下意識地逃到此處的。
“咱們小時候,常常躲在這裏逃避讀書,看伶人上妝、打扮,你最愛看武生翻筋斗、對槍了。”
雨更大,潮溼的風裏透着寒意。
慕容熙脫去錦袍,被雨桐披上,擁着她坐在戲臺裏,看外面雨點敲打芭蕉葉,丹桂簌簌落地,沾在青石板上,荼蘼葉子在風中俯仰。
“薇薇,當年不見了你,我都要急瘋了,只要看到年齡彷彿的女童,就慌忙追過去看,以爲是你。”
“夜裏總是被噩夢驚醒,怕你餓肚子,受寒涼,怕你無親無故被人欺凌。”
“後來找到洛棲,以爲她是你,就百般疼愛,想彌補對你的虧欠。誰想到與你當面不識,還爲了假若薇,讓真若薇受了不少委屈。”
當時慕容熙對洛棲的寵溺偏愛,讓雨桐很是喫味兒。
原來,他的寵愛一直都是自己呀。
她脣角不由自主上揚,眼睛也不由眯了起來。
一陣涼風吹來,雨桐打了個冷戰,慕容熙神情緊張,將她擁得更緊,問:
“是不是着涼了?那我們回去吧。”
遠處親隨慌忙跑過來,給他們撐起了黃羅傘。
看看地上的水坑和泥濘,慕容熙很自然地俯身弓背,招呼雨桐:
“上來吧,我揹你過去。”
雨桐瞄一眼親隨,搖頭推辭,卻聽慕容熙不容置疑道:
“快上來!你小時候,不下雨還要把我當大馬騎呢。我都習慣了。”
慕容熙揹着雨桐,步履穩健。
雨桐的肌膚貼在他堅實有力的背上。她的柔軟溫暖,帶給慕容熙甜甜的蜜意柔情,吹到臉上的寒涼風雨,竟然渾然不覺。
回去後,雨桐發現慕容熙臉到脖子都發紅,一摸,有點燙。
“是不是受了風寒?請府醫來看看吧!”
不多久,府醫過來診了脈,不過沒開藥,說歇息一下,注意飲食,發發汗就會好了。
慕容熙乖乖躺下,很聽話地看雨桐幫他蓋好錦被。
“好些了嗎?”
雨桐的手去觸摸他的額頭,有些燙。
“好很多了。嗯,也不是完全好了,貌似有點頭暈,不過應該沒事吧。”
“這會兒,好像不燙了吧?”
聽慕容熙這麼說,雨桐又拿手去探他額頭的溫度,還是有點燙。
“身上也有點燙,像着火了似的。”
雨桐這次沒受佑導。
慕容熙拉住她的手,從自己領口探進去,放在胸膛上:“不信你摸摸。”
“喔,是有點熱。”
雨桐有些尷尬,手往回縮時,被慕容熙按住:
“現在還熱嗎?是不是涼了一點點?”
這片刻之間,能那麼快就涼麼?
雨桐只得心是口非:“好像涼了一點點。”這才把手抽出來。
“我給你倒點茶喝吧?”
“嗯,我想喝你親手烹製的祁紅,你教我可以嗎?就在這裏烹茶。”
雨桐點頭,讓銀緞取十二先生。
炙茶,用木待制將茶餅擊碎,金法曹碾過,又取石轉運來磨茶。
看她操作,慕容熙還求知若渴地虛心求教着,其實他壓根兒就沒有聽進去一個字。
他根本就沒有受涼,只是太興奮,全身熱血沸騰而已。
健壯有力的脈搏自然瞞不過府醫,不過慕容熙一擠眉弄眼,府醫也就編好了瞎話,把慕容熙的風寒病症描述得很重。
慕容熙享受着被雨桐緊張照看的美妙感覺。
“這茶,真是鮮爽回甘,餘香悠長。”
品了一碗茶後,慕容熙由衷地讚許。
雨桐問他想喫點什麼,慕容熙嬌嗔起來,氣息微弱地表示,想喝些養生粥。
“就是你給皇叔送的那種,真的好喝,對我胃口。”
雨桐有些無語。
那粥平平常常,就是膳堂裏廚娘熬的,只多了幾味食材,實在無甚新奇之處。
“好吧。”
她讓金盞去吩咐,就照她早時吩咐的食材,再熬些養生粥送過來。
慕容熙不準雨桐離開,偶有店鋪掌櫃前來請示,雨桐稍微出去一會兒,他就煩躁不安,伸長脖子探着頭,往外看好多遍。
粥送來後,雨桐給他盛出一碗涼着,慕容熙分給雨桐半碗,非要跟她一起喝。
“對了,雨桐,你去慈光庵之前的時候,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聽岳母說,當年領回你時,你臉上髒兮兮的,手腕上有好幾道傷痕,是誰打的,你記得嗎?我非活剝了他的皮不可!”
慕容熙不停回想小若薇曾受過的苦,讓愧疚的鞭子鞭笞自己的心,彷彿懲罰自己心痛,能減輕他的虧欠似的。
雨桐腦中一片空白,她是真的不記得了。
“那……我們在元宵燈會上玩遊戲,你戴個兔面具,我戴個狼面具,你還記得嗎?”
見雨桐點頭,慕容熙高興得瘋魔了,一下子將雨桐抱起來,連聲問:
“你記得?你真的記得?你都想起來了?你還想起什麼了?”
“王爺!”
一聲不合時宜的呼喚,將他的童年夢幻驚破。慕容熙登時冷下了臉。
“凌——千——禾!”
他咬牙切齒,“你是不是沒事找抽?!”
“我有要事啊!”
凌千禾正義凜然,
“西南戰報已送到京城,陛下急召太子、王爺,還有樞密院、兵部各位要員,進宮議事。”
“滾。”
凌千禾不以爲然扯扯嘴角,別開臉高高揚起表示不屑,昂首挺胸地走了。
“雨桐,你在府裏歇着,我進宮一趟。”
慕容熙去了很久,半夜回來就去了書房,燈亮了一夜,他的親信進進出出的,看來有什麼事非常緊張。
用早膳時,慕容熙過來陪雨桐,一臉疲憊。
這次西南敵國大舉入親,天魏帝已令其堂弟安平王掛帥,統領二十萬人馬西征。
安平王曾南征北戰立過功勳,對天魏帝忠心耿耿。
可惜年屆六十,上陣殺敵已力不從心。因此他掛帥,只是起個定盤星的作用,真正領兵作戰之人,還要從武將中遴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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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那邊早已備好人手,是平南王十三子葉超。
葉超年富力強,驍勇無比,年少時便在軍營中歷練,上過戰場數十次,也親自指揮過幾場戰鬥,從無敗績。
慕容熙這邊,倒一時難尋堪與葉超匹敵之良將。
凌千禾、施佑等武功好的,都在京中擔任軍中要職,不在遴選之列。
他從京外親信中精選了三人,試了武功,倒也算拔尖兒。
候選者都到演練場,參加比試選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