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桐趕緊派心腹,快馬加鞭去給慕容熙送信兒,自己則前往鎮撫司探視二老。
可惜,她連官署大門都進不去。
“鎮撫有令,此案關係重大,任何人不得跟罪犯有接觸。王妃莫要爲難小的這當差的。”
雨桐只得暫且離開,憂心忡忡。
“喲,這不是崔雨桐嗎?”
尖利的聲音刻薄至極,“你崔家偷運軍械,全被投大獄了!哈哈哈!報應啊,報應!”
藍萱兒的臉笑得變了形,顯出猙獰得意:
“進了鎮撫司大獄,即便不死,也得缺胳膊少腿兒丟半條命!崔雨桐,你全家就要死絕了,你就準備給全家收屍吧!”
雨桐氣堵在胸口,指甲掐進肉裏,卻無心理睬藍萱兒。
她滿腦袋運轉着,思索營救爹孃出來的法子。
藍萱兒刺耳的聲音又撞入耳膜:
“崔雨桐,你就是個災星!小時候,剋死你親生父母全家遭難,現在,又剋死你養父母一家!你這掃把星,爲什麼還不去死!”
“啪!”
她臉上捱了重重一記耳光。
“藍萱兒,別忘了天不藏間,地不納垢!藍琨遲早會爲做下的惡事,遭到該有的報償!你,也不例外!”
雨桐轉身揚長而去,藍萱兒母獸般嘶吼着撲來,被雨桐的親隨攔住,廝打成一團。
爹孃都在陰寒的大獄,隨時會受酷刑甚至喪命,雨桐必須得儘快想辦法營救二老。
宸妃在佛院深居簡出,且后妃不得干政,雨桐也不好給她添麻煩。
鎮撫司直接隸屬於皇帝,大理寺接觸不到卷宗,見不着當事人,慕容公子也無法幫她的忙。
“小時候,剋死你親生父母全家遭難,現在,又剋死你養父母一家!”
藍萱兒尖酸的話,像巨石重重碾碎雨桐的心。
她好怕爹孃有個好歹,那種逝者不可追的絕望,令她渾身戰慄,摧肝裂膽!
“閒人迴避——”
步行衛隊和騎馬衛隊均持七旒旗,腰束黑帶,配掛橫刀豹韜,金頂馬車繁貴富麗,車後跟十八個執雉尾扇的侍從。
“咣!咣!咣……”
突然響起的鑼鼓聲,驚嚇到雨桐車前駕轅的馬,徑自往儀仗裏衝過去。
衛隊立即阻攔,七手八腳將雨桐從馬車裏拽出,橫刀從四面對準了她。
“她是玄王妃!”
車伕被幾把刀架着脖子,高呼一聲。
若慢一點兒,只怕雨桐已經被刀尖扎出好幾個血洞了。
緞簾緩緩挑起,露出一截玄色織金繡龍紋袖袍,隨後,一張儒雅俊朗的臉龐從車內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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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弟妹。”
他睨一眼侍衛,聲音冷凜:
“沒看到是本宮弟妹嗎?!竟敢拿兵器對着她!敢傷到她一絲一毫,本宮絕不輕饒!”
侍衛趕緊收刀退下。
太子緩步從馬車裏出來,春風滿面:
“弟妹尋本宮,莫非是爲了尊親之事?大街上講話不便,不如……”
他指了指旁邊茶樓,“本宮請弟妹喝杯茶,咱們慢慢聊?”
原來他誤會雨桐是特意找他的。
聽到他要談雙親之事,雨桐將錯就錯,隨他進了茶樓。
茶樓即刻被清場,一壺水霧嫋嫋的茶送過來,香氣與窗外的竹香浮動交融在一起。
“翠竹江深同鶴隱,碧雲窗冷伴僧眠。”
太子望着窗外搖曳生姿的竹林,慨嘆道,
“紅塵中人,常常身不由己,只能豔羨閒雲野鶴的自在從容。對了,弟妹的幽篁山莊,生意很不錯吧?”
言笑晏晏,溫潤寬和,這派謙謙君子形象,很難跟栽贓嫁禍她爹孃的人聯繫起來。
“蒙殿下垂問,生意尚可。雨桐今日有事,請問殿下。”
“弟妹之求,必是爲尊親之事。”
太子親自斟一杯茶,放在雨桐前面的桌上。
“只是,尊親涉及的是私運軍械案,這是父皇親自過問的重案。本宮雖奉旨督辦,卻也難有迴旋的空間啊。”
雨桐心一緊。
她不知此案底細,拿話旁敲側擊:
“家君從商幾十年,向來遵守法令,從不逾矩。私運軍械是重罪,家君絕不會鋌而走險,置家族安危於不顧。此事定然是有人栽贓陷害。”
“本宮也覺得此事蹊蹺。”
太子很認真地聽完,解釋道,
“不過,鎮撫司接到舉報去查,在尊親的商隊中,當場截獲箭矢、長槍和斧鉞劍戟數十箱,鐵證如山,尊親確難洗脫罪責。”
他擰緊眉頭,沉思着說:
“若有人栽贓陷害,必是爲了借刀殺人,來掩蓋某個事實。”
“弟妹可知,尊親是否知道什麼人的祕密,所以被其設局陷害了?”
太子言外之意很明,只差把“慕容熙”的名字說出來了。
雨桐搖頭,語氣堅決:
“家父克己奉公,所來往者,除了同僚,便是正經生意夥伴,怎麼會知悉什麼人的祕密?!絕無此事。”
“弟妹莫急,飲些茶,潤潤喉嚨。”
太子拿過雨桐面前的茶杯,倒掉半杯,又添些熱的,依舊送回雨桐桌前。
“弟妹,本宮知你擔憂尊親。這樣吧,本宮在能力之內,儘量幫到弟妹。”
他喚來親隨,取下自己腰間令牌,吩咐道:
“你到鎮撫司跑一趟,傳本宮的話,崔公雖是嫌犯,審訊時也要看本宮些薄面。
“另外,牢中陰暗潮溼,讓他們給崔公換個乾淨的牢房,一應生活用具,不得短缺,所需之物儘管購置,記本宮賬上即可。”
哪怕他是假惺惺的,能讓雙親減少些苦楚,雨桐也趕緊欠身致了謝。
“唉——”
太子悠悠地嘆了口氣,
“本宮時常羨慕二弟,得娶弟妹這般才貌雙全、又通曉大義的奇女子。”
“可惜二弟品性不端,配不上崔姑娘你。依本宮看,崔姑娘堪稱天下女子的典範,連至尊之位,都是當得的。”
他換稱“崔姑娘”,言語中的意味,讓雨桐跟吞蒼蠅似的。她搖頭:
“殿下過譽了,雨桐擔當不起。”
“本宮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太子緊握着桌上的茶杯,若有所思地望着虛空處,隨後又嘆了一口氣:
“若本宮能娶得像崔姑娘這般奇女子,必是賢內助,將來母儀天下,定然朝堂後宮,無人不服。也不知本宮今生,有沒有如此福分。”
雨桐嚥下不適,起身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