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修凜原本並不打算與她做什麼,畢竟是在馬車之上,又是在府外,並非私密空間。
但此刻坐在身邊的女子溫軟柔情,眼底涌動着細碎的亮光,粉白的臉上是從未見過的神情。
他心念動了動,微微俯身,脣就蹭過她臉頰。
齒頰留香。
男人的心就像被一只柔軟的手輕輕攥着,常年在軍中與糙漢子共事,如何抵擋得住這種衝擊。
而卿歡知道他喜歡這樣,索性閉着眼,仰起了臉頰。
總歸文薔縣主不會騙她的。
誰知,半晌並沒有親熱舉止,反而一聲低笑,掠過她耳畔。
她睜開眼對上戚修凜漆黑的眸子,頓時臉上氤出紅暈。
“夫君是在笑話妾身嗎?覺得妾身行爲不妥,不該如此。”她想退後,卻被他按住了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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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修凜將她的手握在掌心,似把玩一樣拇指摩擦,“夫妻之間本就該如此,拘謹恪守反倒生分,在國公府,只要不是過分出格,你想做什麼,也不會有人阻止。”
這話就是給她吃了顆定心丸,卿歡抿脣笑笑,內心也鬆了口氣。
不久之後,車子在侯府停下,承安侯派了人在外迎接。
在看到世子與卿歡一同回來之後,老侯府這顆心也就安定下來,如今,他膝下的兩個女兒都在國公府,日後,無論是誰生下兒子,於他來說都是好事。
與長輩說了會話,卿歡便去了竹翠院。
原以爲升爲側室後,母親的生活會輕鬆些,卻沒料到,桌案上擺滿了冊子賬本。
卿歡隨手翻看,都是府裏日常開銷,如今到了秋收季節,田莊的米糧收成,全部堆積成山。
“侯府裏竟沒有個賬房先生?這些事怎會都交給母親處理?”她不解。
新來的丫鬟叫鸞兒,是個嘴快的,“姑娘你不知,自打大夫人被大公子送去田莊,府裏的事雖說有管事和賬房先生,但前兩日賬房先生家裏有事告假,管事也說自己摔了手,便將賬本子一股腦地送到了竹翠院。”
“說以後侯府的事都交給竹翠院,上至鋪子田莊做賬,下至府裏婆子們的月銀開支,還有各房的每月喫穿,四季扯布做衣,統統交給夫人決定。”
卿歡一聽,眉頭緊皺,再不濟,也不該交給母親。
這是有人故意如此。
羅氏不想她擔心,“不要緊,管事也給我配了女先生。”
“那女先生呢?”卿歡問過之後,羅氏面露爲難。
鸞兒道,“躲起來納涼去了,每次有人來,她便假惺惺地教導夫人,大公子前腳走,她便露出真面目,可惡得很。”
卿歡就知,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她心裏已經有了打算,也知曉母親是個內斂藏事的性子,她已是外嫁女不好插手孃家事。
這一整個上午,卿歡並未留在竹翠院,反而是去了趟前廳,先是叮囑丫鬟沏什麼茶送什麼糕點,提醒她們世子忌口的東西。
然後便帶着明哥兒在院內玩耍。
到了午膳時分,竹翠院的鸞兒過來回話。
“夫人身子不適,方纔還犯了暈眩症,現下連榻都下不來。”鸞兒說着便哭了起來。
承安侯板着臉,“好端端的,怎麼會犯暈眩症?”
戚修凜看了眼卿歡,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有話你儘管說,這裏亦是你的家。”
徐知序瞧出盤盤似有爲難。
“歡兒,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戚修凜皺眉,這個大舅子,倒是稱呼得熱絡。
卿歡卻眼眶泛着紅,糾結之後才道,“女兒本不該說,惹父親煩心,但此事重大,恐怕多耽擱幾日會影響侯府。”
“嫡母走時將府裏的事務交託給了管事和賬房的孫先生,可如今兩位先生都出了事,父親想來從未踏入過竹翠院,也不知母親的臥房早已堆滿了田莊和府裏的賬冊。”
承安侯一愣,“有這種事?”
管事一直說只是給了竹翠院幾本賬冊,讓羅氏熟悉一下府裏的情況,還有專門的女先生教羅氏如何看賬本。
“父親若是不信,可否移步竹翠院看看?”卿歡眼角染上淚痕,卻不敢去看戚修凜,她怕世子瞧出她在做戲。
但戚修凜卻起身,走到她身邊,“岳丈,便是看一眼也無妨。”
承安侯被他一聲岳丈叫得心頭一跳,“好。”
……
竹翠院內,羅氏面色蒼白,靠在軟枕上,手裏還在翻看賬冊。
女先生神情不屑,坐在桌前喝着二姑娘送來的好茶,真是踐人有好命,居然叫她嫁給了世子爺。
“夫人看懂了嗎?我已教了你三遍,若還不懂,那便是夫人這腦袋與常人不同,理解不了。”如今屋內沒有外人,女先生不需忌諱,也不怕羅氏去告狀。
畢竟,她與侯爺關係,也不算淺薄。
羅氏咳嗽幾聲,“我,確實不太明白,能否勞煩先生,再說一次。”
女先生的臉色瞬間難看,“你若不是笨若蠢豬,怎會不懂,還是夫人根本就不想學,只想靠着年老色衰的身子取悅侯爺。”
她起身,上下打量羅氏,“倒看不出來,你跟你那個女兒一般,都擅蠱惑男人的心。”
砰的一聲巨響。
門被人踹開。
女先生猛地回頭,還未反應過來,小腿便被人踹了一腳,她疼得臉色煞白,坐在了地上。
“混賬東西,讓你來教導夫人如何執掌府裏事務,你就是這般教的!”承安侯氣得七竅生煙。
倒不是因爲她辱罵羅氏,而是這話,被戚修凜給聽了去。
卿歡衝進來,也才知這女先生如此惡毒,背里居然真的嘲諷她母親。
“我說過,會爲娘做主,曹氏想讓娘在侯府站不起來,我就讓她回不來京都。”卿歡低聲道。
她擋在羅氏身前,冷冷看着女先生,“你膽子如此大,連侯府也不放在眼裏,父親,她羞辱我母親便是覺得母親這個側夫人坐的名不正言不順,也是在抹黑父親,言外之意便是您說的話做不得數。”
承安侯哪裏禁得住這般刺激,忍得額上青筋暴起。
徐知序冷着臉。
這女先生,他是認識的,之前教導過靈君,與母親也是有點交情。
這件事,究竟是誰在縱容,不言而喻。
真要深究,恐怕還會揪出不少事。
戚修凜淡然地看着侯府的鬧劇,一次又一次。
他真是開了眼,連帶看向卿歡的目光也透着打量。
卿歡看似坦然實則緊張得手心冒汗。
“侯爺,此事,並非我本意,實在是有人對我說,只要爲難了羅氏,到時出了紕漏,侯爺也不會怪我,只會將罪責怪在羅氏身上,畢竟她一介踐妾……”
承安侯又是一腳上去,踹得她喉嚨腥甜,說不出話。
“放肆,本侯的夫人也是你能編排的,來人,把她帶下去好生盤問,再去將管事給我找來。”
承安侯的面子,絕不能世子面前落下。
“父親,我去查清楚,這件事,也是兒子的疏忽。”徐知序心知肚明瞭,他對母親很是失望,也對羅姨娘感到愧疚。
他轉首看向卿歡,“歡兒,抱歉,是兄長考慮不周。”
卿歡抹了抹眼角,“她們有心遮掩,便是兄長和父親不也被矇蔽了。”
徐知序瞧她淚痕,不由上前,從袖口抽出帕子想遞給她,卻察覺身後,一道灼灼目光落在他手上,頓時將帕子又攥進掌心。
……
這一遭卿歡算是給母親解了危難,但難保沒有下一次。
回去的馬車上,她還在想着這件事。
冷不丁,腰肢被一只大手攬住,將她擡起,坐在了緊實的腿上。
卿歡驚呼道,兩只手攀上他肩膀,“夫君……”
“你借了本世子的勢,居然絕口不提一句謝?”
他掌心還在摩擦。
徒增璦昧。
這璦昧持續回到了棲雲院,戚修凜便先去處理公事,卿歡準備去沐浴。
“側夫人,大夫人命老奴來給夫人送些湯膳。”孟嬤嬤帶着個丫鬟,手裏拎着食盒。
秋蘭和瓶兒都很警惕,誰知這湯裏會不會下了髒東西。
卿歡心中訝異,問,“嫡姐,爲我備了什麼湯?”
孟嬤嬤笑道,“自然是能讓夫人快些懷上子嗣的湯藥。”
聞言,她臉色微變。
即便到了眼下,嫡姐還是沒有放棄讓她做替身?借她的肚子孕育子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