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尚好,丫鬟剛說完,林月瑤脖頸上也紅了起來。
疹子起得來勢洶洶,且還伴隨着臉色發白。
她伸手捂住了脖頸,開始大口地喘息。
卿歡忙讓衛平牽來馬車,送她去了最近的醫館。
老大夫仔細看過之後,一時也摸不清她到底怎麼回事。
“你家姑娘方纔吃了什麼東西,平日在府上可有忌諱的食物?”
丫鬟哽咽道,“沒什麼,就是蕭公子送了姑娘幾塊桂花糕點,但姑娘以往也喫,都沒有問題。”
卿歡見她越來越痛苦,手臂上有大片的風團,大有喘不上氣的架勢,便讓老大夫按照敏症先給她扎針。
銀針刺入曲池穴合谷穴,然後在將她指尖挑破。
血珠子緩緩溢出來。
卿歡用帕子給她擦拭乾淨,“再扎耳尖!”
老大夫便將銀針用藥水擦拭過,扎破了這姑娘的耳尖。
依次幾回,便見着原本恍惚的林月瑤恢復了清明,掙扎着要下榻給她道謝。
“四姑娘先躺着,你這風團來勢洶洶,還是先別動。”卿歡按住她,因戴着面紗,林月瑤也瞧不清她的相貌。
但就是覺得她說話溫柔,眉眼也親和。
看着看着,林月瑤覺得眼熟,總覺得似曾相識。
“多謝,我已經好多了,敢問這位姑娘住在何處,改日我讓人親自去府上送些謝禮。”林月瑤客氣有禮。
卿歡只是舉手之勞,便報出是香韻閣的老闆,若說道謝,以後可以去鋪子裏定做衣裙。
“你,你家人允許你在外做營生?她們不會說你拋頭露面嗎?”林月瑤很驚奇,她鮮少見女子出來做生意。
大多嫁人生子,留在宅院裏,就連她,還未出嫁,母親便提醒她婚後要與夫君好好相處。
“大晉也有女子經商,不在少數,如果這都算是拋頭露面,那女子豈不是要被圈在後宅出不得大門了。”卿歡看得出,這四姑娘循規蹈矩。
這種大戶人家的姑娘,平日喫食會更謹慎,若有敏症必然會提醒身邊人。
她今日的症狀若是遇到個不懂的,只怕耽擱下來,會有性命之憂。
林月瑤感慨,“你家人真好。”
之後,老大夫開了止癢消腫的藥方子,抓了幾副藥,交給丫鬟帶回去繼續熬煮,多喫幾次就能康復。
……
“她沒事?”
庭院裏,女子聲音尖細,尚算精緻的五官扭曲。
“我瞧着那帶她去醫館的女子有些眼熟,跟過去還真見着衛平和秋蘭,大姑娘,如今她可是春風得意,咱們要不要先緩一緩。”
孟嬤嬤跟着大姑娘多年。
如今她被侯府驅逐在外,念着當初大姑娘救了兒子,也便一直沒有離開。
眼見着蕭家娶妻,大姑娘不甘心,便打聽了林家四姑娘喫杏仁會起風團,特意讓人做了糕點摻了杏仁粉,混在了蕭凌送出去的食盒裏。
徐靈君譏誚道,“能得意到幾時,真以爲自己飛上枝頭就能變成鳳凰了,她跟溫時玉說不準真勾搭在一起,不然,溫時玉怎會處處幫她。”
“那現在,我們要怎麼做?再過不久蕭二郎可就要成婚了。”
徐靈君眼底,泛出狠意,她從桌上的竹筐中握住一把剪子,狠了狠心,在手臂上劃了一道口子。
待血流出來時,她咬牙道,“去告訴他,說我發病自戕,若見不得他,便死在這院子裏。”
孟嬤嬤不敢耽擱,慌忙用帕子沾了些鮮血,藏在袖中匆匆出了門。
此時的蕭凌自然聽說了林月瑤身體不適的事,他對林月瑤並無什麼感情,但到底即將成爲夫妻,下差後,便想着登門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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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門外的小廝瞧到他,慌忙進去通傳。
等待的間隙,孟嬤嬤便一路尾隨他找了過來,“二公子,老奴知曉不該打攪您,可大姑娘情緒激動,院子裏的丫鬟嚼舌頭說您即將娶妻,她想不開便用剪子傷着自己,流了好多血。”
孟嬤嬤將帕子捧出來。
蕭凌神情一緊,看了眼林宅大門,他與徐靈君早就結束了,若說執念,也曾有過,只是後來想明白一些事。
所以那次,她解了衣裙,天真地看着他,讓他抱她。
他沒有動她分毫。
“二公子,求求你去看一眼大姑娘,她也不肯讓大夫近身,這樣下去,會失血過多,您就眼睜睜地看着她死嗎?”孟嬤嬤聲音漸大。
此處又隨時有人經過,蕭凌不想給林家惹上非議,便點頭應下。
他前腳剛走,林月瑤便被丫鬟迎霜扶了出來,她自然看到了孟嬤嬤。
也知孟嬤嬤是誰的貼身嬤嬤。
林月瑤眼底的光彩頓時沉了下去。
至於蕭凌見到徐靈君之後,讓大夫給她包紮傷口,慎重想過,還是開口道,“以後,我興許不會再來看望你了,不過每月會差人送些銀錢,你在這院裏聽話些,我會保你這輩子平安。”
徐靈君內心自得,以爲男人終究還是在意她。
卻沒料到聽見這話。
她來不及遮掩詫異,“你說什麼?”
蕭凌起身,“靈君,以後我不會再來了,你先歇着吧。”
徐靈君赤腳下地,抱住他後腰,“不要,二郎不要我了嗎?爹孃說我是累贅,你也嫌我拖累你了,你不是答應從邊關回來就要娶我嗎?我等了你好久,我們現在就拜天地……”
他嘆口氣,徐靈君是恢復了些神智,大夫說她記憶就停留在幾年前。
他們二人被拆散之時,蕭凌爲了掙軍功,離開的那夜。
“若是兩年前,或許我會拼勁一切用軍功換你回到我身邊,可現在,不可能了。”蕭凌說完,緩緩掰開她的手,將她送回榻上,轉身便走了出去。
徐靈君不能接受。
她憤怒的推翻了桌上的杯盞瓷器。
爲什麼所有人都要拋棄她,背叛她。
徐卿歡,林月瑤,搶了她最重要的東西。
都不該活的如此舒坦。
……
稍晚些,湢室裏,卿歡給潮兒洗了個澡。
那木盆裏,擺滿了木質的小玩意兒,大多是趙明熠蒐羅來的,說是小孩兒都喜歡。
如今這房內,七巧板九連環華容道,便沒有小郡王找不到的。
待洗淨了身子,給他穿上輕薄的小衣小褲,潮兒便躺在竹牀上對着懸掛的竹蜻蜓伸手。
戚修凜回來先是換了衣袍淨手,才逗了會孩子。
“前兩日我見着林家四姑娘了。”
上榻的時候,卿歡一邊解了他束冠,一邊牽着他走到榻邊。
“四姑娘是個溫柔的性子,也不知嫁給蕭凌會不會被他冷落。”
“旁人的事,與我們有什麼干係。”他今日入宮,見了太子,太子雖敦厚,估計被皇后點撥了,說了些拉攏感激之言。
如今昌惠帝膝下沒有幾個能成大事的皇子,太子便高出一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