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晚,安靜到可怕。
女人從夢中驚醒,掙扎着坐起來。
儘管保持年輕緊緻卻依然能看出歲月的臉上佈滿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她手肘撐着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神驚恐又害怕。
“怎麼了?”旁邊的男人被她的動作吵醒,朦朧着睡眼問,“又做噩夢了。”
宋菁輕輕點了點頭,深深呼了幾口氣才勉強好一些。
“是不是想女兒了?”秦安安慰她道,“過幾天女兒拍完戲就回來了,別擔心了。”
“我最近老是做夢,夢見我過世的父母。”宋菁看向一旁還帶着睡意的男人,徵求他的意見,“很多年沒有回過京市了,我過兩天想回去看看。”
“那邊都沒有你的親人了,還回去幹什麼?”秦安問道。
宋菁解釋道,“畢竟那是我的老家,我父母的墓地也在那邊,不回去看看我心裏不踏實。”
“那也行。”秦安應允道,“我抽不開身,這趟只能你自己回去了。”
“沒關係,我只是回去看看,沒兩天就回。”宋菁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細汗,輕聲說,“我去洗個澡。”
浸在浴缸裏,昔日的回憶像放電影一樣浮現在腦海中。
二十幾年前的事情還能無比清晰地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宋菁也不知道為什麼,她最近總是做夢夢到當年的事情,夢到年輕時候的自己,還有那個被她遺棄在醫院的孩子。
她還好嗎?
還有沒有活在人世?
又或者是否遇到了一個好的領養家庭,成為了一個幸福快樂的普通孩子?
宋菁不敢往壞的方面想,越想心裏越愧疚。
她如今過得越好,對那個剛出生就被她遺棄的孩子越有罪惡感。
她知道自己是個不稱職的媽媽,生下了那個孩子又拋棄了她。
所以她現在幾乎是把所有的疼愛都給了和秦安的這個女兒,當成是一直彌補,好減輕自己內心的痛苦。
第二天,從秦家出發的車就直接開往了京市,宋菁並沒有要司機開往自己父母的墓地,而是直接去了市兒童醫院。
……
此時另一輛計程車也正從鄉下的馬路開往市中心兒童醫院。
就在昨天,李湘雲接到了老梁的電話。
老梁告訴她,自從上次他讓自己的學生們幫忙查那件事情的時候,他們就對那個陌生的電話號碼多留意了一下。
正好就在前不久,這個二十幾年都沒有打通的電話號碼,忽然打到了醫院服務檯。根據接電話的護士說,對方並沒有說話,打過來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就掛了電話。
老梁把這個消息告訴李湘雲的時候,她激動得連手裏的碗都端不穩,急忙放下筷子就準備直奔醫院而去。
這個電話通了,意味着又多了一絲希望。
坐在計程車裏,李湘雲的雙手緊緊攥着自己手裏的包,心裏既緊張又激動。
……
汽車在兒童醫院的門口停下。
從車裏走出來一個穿着昂貴皮草的中年女人,身段纖細,步態優雅。
儘管面上是歲月沉澱後的從容,但是站在這個醫院門口的這一刻,她心裏像平靜湖水下的波濤,暗潮洶涌。
二十幾年沒有來過了,醫院的地址沒有變,尤其是門口碩大的“京市兒童醫院”幾個大字還是依然顯眼。
她脫下手上的皮手套,然後朝醫院大廳的服務檯走去。
“您好。”她微笑着對前臺護士問道,“請問能諮詢一點事嗎?”
護士見面前的女人優雅又美麗,也禮貌回道,“您好,有什麼可以幫到您?”
宋菁朝兩邊看了看,此時旁邊的人不多,她放低了聲音問道,“我想問一下,你們醫院對於那些剛出生下來就被丟棄的棄嬰是怎麼處理的呢?”
“棄嬰?”聽到這個問題,護士也愣了一下,不自覺聲音也提高了一點。
宋菁趕緊解釋道,“你不要誤會,是這樣的,我是受朋友所託過來諮詢一下。那個朋友曾經年輕不懂事的時候未婚先孕在你們醫院生下了一個孩子。後來她又不得已丟下孩子走了,現在過去了二十幾年,她身體不太好了,經常掛念這個孩子,所以她得知我這次要來京市辦點事就囑咐我過來問一下,她也好心安一些。”
護士是個年輕女孩,對這種棄子行為本就很不認同,並且很反感。
她故意重重地翻着手邊的資料,頭也不擡地挖苦道,“你這朋友也真是的,未婚先孕還要生,生了又把孩子丟了,現在年紀大了又想起這個被她丟掉的孩子了,要是真的心裏不安早幹嘛去了,這都過了二十幾年了才想起這個被丟棄的孩子,是不是想着自己生病了沒人養老,所以想認回自己的孩子好給自己養老?”
“不是的,你別誤會。”聽到她的話,宋菁臉上有些掛不住,面色尷尬地說道,“我朋友只是圖個心安,想知道這個孩子過得好不好就可以了。”
見她面對自己犀利的話語依舊客氣禮貌,年輕護士也不好說她什麼,畢竟丟棄孩子的是她朋友不是她。
護士收起了不耐煩的語氣,說道,“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醫院每年都會有棄嬰,要麼會替他們找到這些孩子的親生父母,要麼就會送去福利院等好心人領養。”
“真的會有人領養嗎?”宋菁一聽這話立馬問道,“那你能不能幫我查一查,我朋友的孩子是不是被領養了,被誰領養了?”
“你朋友的事情已經過去二十幾年了,現在一時半會估計也查不到。這樣吧,我跟上面領導反映一下這個情況。”年輕護士將一個登記表和筆遞給她,“你留一下你朋友的名字和聯繫方式,等查到了,我們會打電話給她。”
“好,那真是謝謝了。”宋菁拿起筆,在名字的那一欄剛準備落筆寫下一個宋字的時候,她頓了一下,然後寫上了“陳笑”二字。
禮貌道謝後,她便從醫院走了出去。
李湘雲急匆匆地從外面走進來,直奔醫院的服務檯。
“您好!我是梁醫生的朋友。”李湘雲急忙從包裏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出一串電話號碼問道,“請問這個電話號碼是不是前段時間有打來過醫院?”
年輕護士知道梁醫生,一聽是他朋友,立馬幫她查了一下最近一段時間的電話記錄。
“沒錯阿姨。”護士查了前臺的通話記錄對她說道,“前幾天打進來過。”
李湘雲激動地說道,“我能借你們前臺電話撥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