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裏的炭火還在噼裏啪啦燃燒着，躥上來的火星飛得老高又熄滅。
整個屋裏一片寂靜，安靜到就連幾個人的呼吸聲都能聽得到。
李湘雲眼裏泛着淚花，她深深地看着安小悅，“媽要是不喝點酒，可能這輩子都無法將這件事說出來。藉着點酒勁，我才有勇氣跟你說。”
“媽，到底怎麼了？”安小悅看着她的樣子急得快要哭出來，她着急地看向陳姨，“陳姨，我媽她到底怎麼了？”
陳姨沒有說話，只是垂了垂視線不敢看她。
“我年輕時候身體就不太好，跟你爸結婚以後一直沒有懷孕，後來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我這輩子懷孕機率太小，可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李湘雲說這個話的時候，眼眶泛紅，眼淚止不住地流。
“那是什麼醫生，說的都是不靠譜的事情。”安小悅急忙拉着李湘雲的手，安慰她，“你看你和爸不是有我了嗎？那醫生沒有醫德，說的話根本不能信，而且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我們不回憶了啊媽。”
“是啊，我和老安後來有你了。”李湘雲淚眼婆娑地看着她，“你是老天給我的恩賜，是上天送給我們的禮物。在我很絕望的時候，你出現在了我的生命裏。”
李湘雲溫柔地撫摸着安小悅的頭髮，“當時你才剛出生不久，就在醫院想把你送去福利院的時候，老天讓我們相遇了，我和老安把你帶回了家，給你取名‘悅’，是希望你一生健康快樂，無憂無慮。”
一瞬間，安小悅猛地怔住，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像凝固了一般，耳邊只有嗡嗡的聲音，其他的什麼都聽不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湘雲，“媽……你在說什麼……”
“悅悅……”李湘雲這次把話說得清楚明白，“你不是我親生的，你是我和老安撿回來的，你的親生爸媽不是我們！”
手無力地垂下，碰到了桌面上的飯碗，白色的瓷碗猝不及防地掉落在地上摔了粉碎。
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眶裏奪眶而出，一顆一顆滾燙的淚滑落下來。
媽在說什麼？
媽在說她不是親生的，是她撿回來的？
怎麼可能？
她是不是喝酒喝糊塗了？
她忽然笑了，伸手抹掉臉上的淚珠，“媽，你看你酒量真的不好吧，從來不喝酒的人學着喝什麼酒，這不喝醉了都開始說胡話了。”
李湘雲痛苦地搖搖頭，“悅悅，媽沒有醉。我知道你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但是媽不能一輩子瞞着你，你真的不是我們親生的。”
這時，許久沒有開口的陳姨也哽咽地說道，“悅悅，你媽媽說的是真的。”
“我不信！”安小悅突然猛地站起來，大聲說道，“我不相信！如果我不是我媽親生的，那我是從哪裏來的？那我的親生父母呢？如果我不是安小悅，我到底是誰？”
見她情緒開始激動，宮予墨生怕她失控，站起來一把將她攬在懷裏。
“媽，小悅現在不適合聽這個……”
他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安小悅掙扎着打斷。
她情緒激動地哭着對着李湘雲質問道，“你告訴我啊媽！如果我不是你親生的，那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你是我女兒！”
一句話打斷了她激烈的情緒。
安小悅紅着眼眶不可思議地轉頭看向說出這句話的人，只覺得腦袋一陣眩暈，胸口好像窒息一般喘不上來氣。
宋菁不敢看她，視線牢牢地垂在飯桌上，“你是我的親生女兒，當年，是我生下你又把你丟在醫院的……”
“丟在醫院……”安小悅的眼睛裏似乎都要滴出血來，她木訥地看向宋菁，又看向李湘雲，泣不成聲，“媽……所以你今天喊我過來，是不想要我了嗎？”
“不是的悅悅！”李湘雲抓住她冰冷的手，痛苦地搖頭，“媽從來就沒想過不要你，媽只是不想再瞞着你了，媽覺得你有權利知道真相。”
安小悅伸出一根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宋菁，“所以，我和她這兩次的見面，都是有意圖的是嗎？”
“悅悅，她是你親媽。”
“那她為什麼當初要把我丟在醫院！”安小悅情緒崩潰地看向宋菁，大聲質問道，“你說我是你親生的，那你為什麼要丟下我！為什麼丟下我之後現在又要出現在我的生活裏打亂我的生活！”
“是我主動找的她。”李湘雲掩面痛哭道，“是我安排你們的見面，是我想讓你們相認……”
“那時候是我不得已，我不是故意不要你的……”宋菁看向安小悅，眼底泛紅解釋道，“當年我未婚先孕被渣男拋棄，在我們那裏已經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情，如果我生下你把你帶回去，我就會永遠都擡不起頭……”
“那你就不要生我啊！”安小悅只覺得她的話可笑之極，“這就是你生了我又丟掉的藉口嗎？”
“我不想剝奪你活下來的權利，既然你已經來到這個世上了就有活下去的權利。”宋菁抹了一把淚，哭着說道，“我並沒有想丟下你徹底不管，我只是想先把你放在醫院，醫院會有醫生護士照顧你，你不會有事的，我想等我安頓好了再來接你……”
“但是當我第二年再來接你的時候，你已經被領養走了……”說到這裏，宋菁再也忍不住捂着臉哭了起來。
“所以這些年，你也就從未想過再把我找回去了是嗎？”安小悅覺得心臟一抽一抽的疼，腦袋像是要炸開似的。
腳步忽然有些不穩，身體突然被人從後面抱住，宮予墨將她摟在懷裏，面色不忍地對李湘雲說道，“媽，小悅現在不能情緒太激動，今天也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先帶小悅回去了。”
他說完正準備抱起安小悅往外走，忽然被安小悅制止住。
安小悅的手將他推開一點距離，自己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裏帶着寡涼，“你也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