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現在還不能給我肯定的回答，那我可以給你時間，好好想一想。”紀染不等他回答，又道。
“可是我真的不想和你分開。”
和陳硯川認識的這些天以來，紀染覺得自己就像活在夢裏一樣，他在自己身邊，卻又如此的遙遠，這也是唯一一次，她鼓起勇氣向他提要求。
哪怕能在他身邊多一天，她也開心。
“紀染，我只怕你將來會後悔。”陳硯川目色複雜地看向她。
“我自己做下的決定，沒有後悔與否。”紀染卻斬釘截鐵地回道。
好半晌，陳硯川又拿起了筷子，朝她低聲道：“再多吃幾口吧，免得晚上餓。”
紀染見他沒有再說起剛才的話題，知道他是同意了的意思，這才鬆了口氣。
她當然不會後悔，她只怕陳硯川同意了又反悔。
……
翌日，江家。
何嫂見送到許長夏房裏的飯菜，許長夏只吃了幾口，忍不住暗暗嘆了口氣。
收拾着的同時，朝許長夏小心翼翼問道：“晚上想吃些什麼呢？何嫂給你做。”
雖然她知道許長夏沒有胃口，但江雷霆吩咐了，許長夏不能一個人一直悶着，哪怕她是沒話找話說，每天也得跟許長夏說些話。
許長夏坐在書桌前，怔怔看着手上的書，好半天，才朝何嫂輕聲回道：“何嫂，你做的我都愛吃。”
那一頁，從何嫂進來收拾房間，一直到現在，都沒翻過去。
何嫂看着許長夏清瘦的背影，想了想，又道：“這兩天太陽很好，要不然，咱們出去走走？”
許長夏已經好久沒有曬過太陽了。
她看着從外面照進來，落在書桌上的一線陽光，半晌，搖了搖頭：“我落下了好多功課。”
何嫂正要說什麼，忽然聽到門外有人敲了敲門。
她回身看了眼，門外管家朝何嫂輕聲道：“有人從北城過來了，正在前廳……”
何嫂又回頭看了看許長夏，許長夏恍若未聞，依舊是低頭看着手裏的書，發着呆。
“她應該不想見。”何嫂小聲朝管家回道：“你去給人泡杯茶，然後送走吧。”
管家點了點頭，正要回前廳，卻看見那人已經自己從前廳跟着過來了。
沒等管家攔住他，他徑直走到了許長夏門口，叫了聲許長夏：“長夏！”
許長夏愣了幾秒，扭頭看向房門的方向。
站在門外的，居然是俞政卓。
“俞叔。”她放下手中的筆，怔怔起身。
“有些話，我想跟你說，現在方便嗎？”俞政卓看着憔悴的許長夏，低聲問道。
俞政卓風塵僕僕，一看就是剛趕到杭城。
許長夏沉默了半晌，還是朝他點了點頭。
幾分鐘後，前廳。
許長夏聽說俞政卓之前去香江出差，已經很久都沒有回來了。她沒想到，俞政卓會找到江家來。
她看到俞政卓放在一旁的行李箱，應該是剛從機場趕到她這兒。
“午飯吃了嗎？”許長夏問他。
“已經在機場吃過。”俞政卓回道。
他說着，頓了頓，視線落在了許長夏頭上別的白花上頭。
俞政卓沒想到，自己只不過離開了一段時間，江耀就沒了。
一直以來，江家跟俞家的關係還算是不錯，俞家老爺子在世的時候，一直都很欣賞江耀，因為江耀沒了母親，所以總是讓俞政卓多關照江耀些。
在俞政卓心裏，無論前段時間他們之間發生了多少摩擦，江耀始終都是他心裏疼愛的晚輩。
沒能在江耀辦葬禮的時候趕回來，沒能送江耀最後一程，他也有些遺憾，所以他甚至沒有回北城，直接來了杭城。
看到正廳裏江耀的遺照，他心裏也十分難過。
只是，江耀已經犧牲，活着的人，才更重要。
俞政卓這次過來，是受人所託。
他斟酌了會兒，朝許長夏開口道：“現下離高考還只剩下一個月多些，你打算回學校嗎？”
許長夏愣愣看着俞政卓，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你已經懷孕，但今年是你第二次高考，我聽說你的學習成績很不錯，薄弱的科目基本已經追了上來，上次考試還考了全校第二名。”俞政卓徑直朝許長夏繼續道：“這麼好的成績，不應該浪費，你應該參加下個月的高考。”
許長夏還沒想那麼多，這些天她的腦子裏面混沌一片，她還沒想好，要不要參加今年的高考，她不知道自己的狀態，還是否適合參加高考。
“其實……江耀在兩三個月前，就找過我。”俞政卓見許長夏沒吭聲，知道她並沒有想好將來的路，斟酌了下，繼續朝她道：“他向我說了對你未來的一些規劃，我欠他一個人情，因此他當時說的，我都允諾了。”
“兩三個月前？”許長夏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
“對，就是那次你住院，我和傅言一塊兒去醫院看望你那次。”俞政卓點了點頭。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江耀好像知道自己一定會……”俞政卓說到一半，頓住了：“但，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既然答應了他，就一定會對你負責任。”
許長夏怔怔聽他說着，問道：“他和你說什麼了？”
“他說，等他犧牲之後，務必一定要讓你參加今年的高考，因為這關乎到你的將來，是你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兒，更何況，你現在肚子裏已經有寶寶了，你的決定，不僅僅只關乎你一個人。”
“阿耀他，希望你能考上北城的大學，希望你能念最有前途的專業，希望你能離開杭城，不再回來。”
“他已經給你安排好了後路，北城還有他瞞着你讓我幫忙購置的兩套房子，手續都已經在前兩個月辦妥，如今他人不在了，我會幫你將房子完全轉移到你名下，他還給你在北城最繁華的市口購置了幾處店面，你租出去也好，自己做生意也好，都是再合適不過。”
許長夏看着俞政卓，眼底的情緒從不解，變得震驚，隨後，又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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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江耀早就猜到，自己會犧牲。
難怪，在島上的時候，他問起她是不是做過他會犧牲的夢時，表現得那麼平靜。
原來，他早就在安排他的身後事。
難怪，他最後不希望她懷上他的孩子。
一切的一切，此刻，終於有了解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