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之中,祁沉軒看着眼前穿着一身鸞鳳袍,頭戴攢珠花的高貴女子,神情中現出了一絲疲憊,他開了口,聲音是略帶着些嘶啞的。
“母后……今日喚兒臣前來,所為何事?”
那個女子擡起頭,一張絲毫沒有被歲月所親蝕的秀麗容顏緩緩地展露,她看着自己的這個兒子,聲音很溫柔,卻亦很果決。“我知道……你心裏覺得對不起緩緩那個孩子,這麼多年,我也一直都很想念,我很喜歡那個孩子,我也很心疼那個孩子……”
祁沉軒覺得自己的心,漸漸的瀰漫開了刺痛,他渾身都散發着冰寒的氣息,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皇后似乎是感覺到了他氣息的一絲紊亂,走到他身邊,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
“軒兒,清醒一些……”
她的手掌是溫熱的,而她的話語裏,似乎帶着不可思議的力量,讓祁沉軒從那樣的悲傷裏驚醒。他擡起頭,看着自己雍容華貴的母后,她的聲音便那般淡淡的在他耳畔響起。
“軒兒……你不是一個平常人,你是大晉朝的六皇子……”
祁沉軒看着自己的母后,她只淡淡的說了這樣一句話,其餘的什麼話都沒有說,可是祁沉軒看着她平靜的神情,突然整顆心顫抖了一下,低着頭,聲音放的很輕很輕:“母后有什麼吩咐?”
那個女子緩緩的走到一邊,她的聲音是柔和的,卻帶着叫人忽略不得的氣勢與威嚴,那樣的氣勢與威嚴,是身為大晉朝的國母,方才能夠擁有的。她看着自己的兒子,緩緩地說道:“你應當有一個妻子。我看韓丞相小女兒……尚好,她的容貌才華,在京中也是有名聲的,家世又是頂好,韓丞相這兩年搖擺不定,不知他究竟是哪一方的實力,太子也費心想要去拉攏他……只是我看,他素來是最疼愛他的那個小女兒韓瑾瑜的……”
祁沉軒擡起頭看着自己母后,她話語是緩緩的,眉眼間亦是很平靜,“不如,今日你去見一見她吧。”
祁沉軒沉默了半晌,方才緩緩地說道:“我不喜歡那個女子。那個女子的心術不好。”
皇后有些詫異的擡起頭,看着自己的兒子,緩緩地說道:“嗯?你如何知曉,那個女子的心術不大好的?這如何可能,她在京中的名門閨秀中,可以算得上是最出類拔萃的了,家世顯赫,難得的是為人低調,聽聞她不但生的頗為秀美,還素有賢明,前年饑荒,處處傳言京中韓丞相的小女兒是個善心的,不但捐出自己的閨閣首飾慷慨解囊,還設棚施粥,賢良有加……她入宮過幾次,我見了,也確確實實是個性子和順的,知禮數,聽聞她頗有才名……這樣的女子,已經是好的不能再好了,論身份,做你的王妃也是足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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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沉軒靜靜的聽着皇后誇讚那個韓瑾瑜,低着頭,聲音顯得有些淡淡的冷漠。“我親眼所見,不會有假,就算她是難得的好名聲,她的身份擺在那裏,博得一個好名聲,本就容易非常,豈知真假……我起初,也曾經將蓮淨汐……看作是一個心地純良的好女子……”
皇后聽着他那帶着淡淡傷感的語氣,瞬間沉默了一二,許久方才緩緩地說道:“你見到了……什麼?”
祁沉軒想了想,只是略微一帶而過。
“她個性強烈善妒,我見過她掌摑另外一個女子,姿態實在算不上好看,更加和溫和知禮數,拉不上半點關係。”祁沉軒雖然聲音平靜,只是他腦海之中不由得浮現出了那個女子臉龐之上清晰的指印,與她倔強的神情,眼神裏,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一絲不一樣的光芒。
皇后看着自己這個最冷漠冰寒不過的兒子,眼神之中突然冒出的光亮,愣了愣,突然緩緩地說道:“那個女子……被韓瑾瑜掌摑的女子……是什麼人?”
祁沉軒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地回答道:“她叫淮裳,是京都日前最出名的舞姬……是來自於紅袖添香樓。”
皇后的眉眼裏有些淺淡的惋惜之意。
“原是這般的身份……若是身份再高些也好……不過……”她看向了祁沉軒,認真的說道:“你若是當真喜歡,身份也並不是那般重要的事情,對付太子,總還有別的法子,未必要犧牲你的意願,違背了你的心意……你若是當真喜歡那個女子,儘管去娶,母后會幫你,絕不會阻攔你。”
身為大晉朝的皇后而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這是拳拳的慈母心意,祁沉軒擡起頭,看着自己的母后溫和的目光,愣了愣,平靜的說道:“兒臣的心早已經死去……再不會對其他女子動心了。兒臣不過是覺得,她一個平凡女子,受了欺負無枝可依,有些委屈,所以心裏才有些許的憐惜罷了,曾經兒臣犯得罪孽,兒臣再不希望,再次上演了。”
他的聲音裏,透着悲傷,透着一絲疲憊,透着許多許多叫人捉摸不清的情緒。皇后淺淡的看了一眼他的神情,突然笑了起來。
“好吧好吧,我只是心中好奇,那是個什麼樣的女子,要是能夠見到便好了。”
祁沉軒思索了片刻,方才緩緩說道:“她生的很美,整個人卻不是那種流於妹俗的美,而是淡淡的,既顯得灼灼生豔,又讓人覺得親切的美。她的聲音很平和,同緩緩的聲音很相似,可是卻又不完全一樣,她的聲透着清冷,而她的神情,總是顯得十分的倔強,似乎對於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滿不在乎,可是我心裏明白,她是在乎的。”頓了頓,祁沉軒繼續說道:“她清冷,她倔強……她與尋常女子是不同的。”
說完了之後,祁沉軒擡起頭,卻看見自己孃親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篤定的看着祁沉軒,許久方才緩緩地說道:“既然如此,那麼那些名門閨秀,你不見……也罷。”
祁沉軒點頭應了,卻看見自己母后露出有些疲乏的神情,她的面容仍然是高貴美麗的,可是那疲乏的神情在她的面容之上,還是讓她顯現出了一些蒼老之感。他心知自己的母后畢竟年紀日增,精力不比往日,想了想,便也就告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