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沉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這般的緊張這個女子,但是當御醫告訴他,她手臂上的傷勢因為淋了雨而惡化的時候,他的心,確確實實是痛的。
那個女子太過倔強,而當她甦醒過來,睜着一雙清亮的眼睛,認真地問他:“我有什麼輸的時候”,他低着頭,沉默許久方才緩緩說道:“你贏了。”
這個女子贏了,當她蒼白了容顏的時候,他確確實實是心疼的,雖然他不願承認自己動了心,但是他心疼。
有些事,一旦開始,便是不能結束的,他覺得自己已經陷落,這條路,不知道結局,只是一旦踏上,卻是只能夠走下去……不停的走下去……
祁沉軒親自幫她上藥,看見她的笑顏,他的心裏,突然有了淡淡的暖意。他覺得這樣的感覺,真的很好很好,那個女子微笑着看着他,不言也不語,從來沒有過分的柔美溫婉過,她雖然容顏如此的美麗,可是她卻很是溫和妥帖,像是一張白紙,從不過分多言,但是因為有她的存在,所以一切都很安心,什麼都是安心的。
祁沉軒坐在那裏,陽光下,他的側臉很俊美,這個世界上,只怕再也不會有一個,比他更加好看的男子了。他正在陽光下看着一些繁瑣的公文,可是從他表情裏,你看不出,他是在看着那樣的繁瑣的公文,他的神情顯得很認真,似乎那些東西,根本不是那樣的枯燥無味的。
而她,坐在牀頭,看上他認真的模樣。
她想,她快要動搖了。他就在她的眼前,隔得如此的近,又是那樣的遠,她想過不顧一切讓他嚐盡天下間最深的痛,因為恨深深地撕扯着她的心臟,可是當他真正出現在她的面前,她才發現,原來做比想象更加的困難,他俊美的側臉透着認真,可是那一個瞬間,就在那一個瞬間,她居然希望時光便這般的綿延下去便好。
她的心裏,當真是那樣的想的。只是,她在瞬間便提醒自己,這樣是不可以的,那些淋漓的鮮血,她不會忘記,正是因為那些痛苦,如果她輕而易舉原諒她,她對不起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他曾經,是那麼那麼的殘忍啊,還有兩個孩子,她絕對不會忘記,他曾經,是不想要那兩個可愛的孩子的,他想要殺死那兩個孩子啊,他那麼的殘忍,自己怎麼還能夠心軟,怎麼還能夠對他心軟。他的殘忍,他當初在做出那樣殘忍的事情的時候,他可曾心軟過一絲半點?如果他當時心軟,一切都不同,可是他當時,一點點憐惜,一點點心軟都沒有給自己,所以自己此時此刻報復他,也是理所應當的,也是沒有錯的。
那個絕美的女子,坐在牀邊,看着那個男子的側臉,她心裏卻是認真的想着,自己的一切都是對的。正是因為這樣的想,她才有了許許多多的勇氣,她才能夠告訴自己,堅持下去。
陽光悠悠的照耀,兩個人,卻分別有着不同的心思。
……
祁沉銀來到王府之時,看着自己的哥哥,臉上的笑意,很是蘊藉了一些別的含義。“聽聞哥你最近對於某個女子上心無比,莫不是開竅了,終於曉得了她的好處?我覺得她是極好的,你看看,容顏那般的絕世,我可是在花叢之中如此多年,從未見過那般美好的佳人,更不用講,還有那樣的佳人對我傾心,不顧一切為我擋劍……若是我,我定然是動心,這樣的女子,才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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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沉軒卻是不曾理會他的調侃,他緩緩地轉過頭去,看着祁沉銀,語氣裏也有幾分淡淡的調侃:“我卻是聽聞,大晉朝最為風流的風流王爺,這幾日卻是遇見了一些小小的麻煩,如何,那個紫月依,可是叫你真正的動心?”
祁沉銀的笑意僵在了臉上,他輕聲嘟囔着:“明明是說你,何必扯到我身上,哥你也知道,女人對於我,也不過是一件衣服,不過是那個樣子,也不算太過重要,我卻是比較關心你……”
“哦?”祁沉軒挑起眉,看着自己的弟弟:“當真是這個模樣?我卻是覺得,你這一次與衆不同,你往時再風流,也從未帶過女子去過你的七王府,可是這個紫月依,不但去了你的七王府,而且,我聽聞,她還當衆賞了你一個巴掌,而你卻沒有計較……這可不是你的作風,若不是喜歡,何必如此寬容……”
祁沉銀撓了撓頭,聲音有些低:“那……那都是誤會,再說,她一個蠻夷女子,又沒有什麼人教過她規矩,我同她計較來計較去,不是顯現的我格調很低麼,那怎麼行,所以我索性不同她計較。咳咳,哥,我們不說這個了,我們還是說說你的事情吧,你知道……白問筠將要升至吏部尚書的消息吧。”
說道這裏,祁沉軒的眼眸低沉了下來。這個昔日的好友,卻在緩緩走後,反目成仇。他知道他恨自己……他之前便知道了,這個好友多半對着自己曾經的王妃有着別樣的心思,但是他不知道,那心思深到那樣的程度。
陌緩緩的離去,在他同他之間,終於劃了一道,再也彌補不上的裂痕。他不再是王府裏的管家,回到了白家的他,在朝堂之上有着白家的助力,平步青雲。其實,他的才學,也確確實實當得起父皇的另眼相看,正因為是曾經的好友,他才更加的瞭解他,他在管理內政方面的才學,無人企及,以前不過是因為友誼,方才委屈在景王府做一個小小的管家。
如今……不出意外,莫要說那個吏部尚書,假以時日,等到白老丞相退下,他幾乎便是丞相的不二人選。
當初景王府能夠聲勢之大,隱約還要蓋過太子,其實多半,是這個白問筠的功勞啊,雖然他不顯山不顯水,但是腹中經綸,卻是足以傲然整個朝堂,如今他公然同自己鬧翻,太子卻是不遺餘力的拉攏他,他也沒有倒向太子,反而同他的父親白老丞相一般,算的上是朝堂之上中立派系的中堅力量。
只是這個好友……他偶爾,確確實實無顏面對。
“哥……聽聞白府那邊傳來消息,說是,白問筠回到王府來拜訪,便算是舊地重遊。他曾經在王府離丟棄了一些舊物,離開王府的時候,沒有來得及取走,他此次來,想要一併取走。”
“舊物……什麼舊物……”祁沉軒有些疑惑,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什麼,驀然站起來,“他能夠牽掛的,難道是緩緩的舊物……”
他心裏一揪,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這個昔日的好友如今前來,他當真不知道,該要如何去面對,而相必,他的心中,是恨他的吧。
……
王府裏很清淨,今日陽光透着淡淡的暖意,淮裳從房間裏走出來,靠在一顆樹旁,她緩緩的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卻是不知不覺間,不知怎麼的,竟然走到了後院的柴房。
柴房前有一顆大樹,生長的很是繁茂,她靠在樹下,陽光照在她的面龐上,有淡淡的暖意,那陽光實在是太過溫暖了,溫暖的她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
而正當她昏昏欲睡,快要睡着的時候,一個溫和卻透着疏離的涼意的男聲,在她的耳畔響起:
“你是誰,怎麼會在景王府的後院?”
那聲音很熟悉。她緩緩地張開眼,瞬間的陽光有些刺眼,而等到這一陣刺眼的陽光過去,她眼前才緩緩出現了一個男子的身影。
那個男子穿着一身青色的長衫,樣子溫和簡單,透着幾分書生氣質。他的臉龐是斯文俊秀的,那樣的容顏,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只是,他的卻透出了一種難以的冷漠,讓他同人,有了些難以言說的距離感。
淮裳看着眼前的男子,卻是突然,愣在那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