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府今日春和景明。陌緩緩站在那裏,看着窗外緩緩飄落的一片葉子,低着頭,突然想起了許多事情。她心裏惦念兩個孩子,因為惦念,所以她心中,是那般的渴望看見他們,但是,其實她的心中是清楚的明白的,她如今還不能夠回去。
已經快了……他已經,快要愛上自己了。
自己會讓他知道,到底什麼是痛苦,什麼是付出一切的痛苦,她會告訴他。等到那一天,她就應該離去了。她會回到兩個孩子身邊,不僅僅是他,還有那個女子,她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女子的模樣,她只是柔婉的微笑着,卻有着再歹毒不過的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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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子,她記得清清楚楚,她的模樣,她絕對不會忘記。這樣的女子,她怎麼能夠坐看她過的好,她不能夠,不能夠看着她過的這般的好,她心裏會忿忿不平,她心裏會覺得難受,每一個做錯了事情的人,都應該為她們曾經做過的一切,而付出,應該付出的代價!
陌緩緩坐在那裏,悠悠的看着天空,卻聽見了耳畔一個帶着幾分溫煦的男聲緩緩的說道:“你坐在這裏做什麼?”
她有些詫異的轉過頭,正好看見,那個男子微笑着的眼睛,他因為傷還沒有好全的緣故,衣服穿得也很隨意,因為怕衣物接觸到傷口,他的衣服是微微敞開的,露出胸膛之上纏着的紗布,可是即便是這般隨意的模樣,他仍然是帥氣的不可思議的,他站在那裏,整個人帥氣的宛若天神一樣。
陌緩緩有些迷惘的轉過頭去,她的神情帶着一些些清冷,顯得同別的女子,是完全不同的。她站起來,看着眼前的男子,認真地說道:“我坐在這裏,是因為我知道,你會來找我。”
她站在那裏,眼神是明亮的。那個男子有些驚訝和詫異,看着她的眼睛,有些沉默,但是又很疑惑的問道:“你如何知道,我一定會來找我?”
那個女子笑着,神情緩緩流出幾分淡然,但是她眉宇間又透露出幾分悲傷,她站在那裏,神情裏是讓人心疼的模樣。她站在那裏,看着眼前的俊朗的男子,認真的說道:“我手臂的傷早就好了,要不是因為王爺你受了傷,我也未必會留下來。我留下來,不過是想着能夠照顧王爺一二。可是我心裏清楚,我不是能夠永遠留在這裏的那個人,那個人,不是我。王爺愛的,無論是誰,無論還在不在,都不會是我。是我奢求了,我想,我應當回到我自己應該回到的地方去,那裏才是我的歸宿,我應該回到那裏去。”
祁沉軒低着頭,認真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穿了一件簡簡單單的青衣,長髮蜿蜒的披散開來,她的眼睛裏的光芒,很美很美,美到……讓他覺得心疼。他覺得這樣美的女子,不應該是那個樣子的,她應該永遠快樂的美下去,而不是流露出這些淺淡的悲傷。他看着她低着頭,睫羽微微的顫動,突然覺得自己的一整顆心也隨着她而顫抖,他突然有些激動,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幾乎是沒有經過任何思考的:
“你留下來,你不要走。”
他對着眼前的絕色的女子說,你留下來,你不要走。
可是那個女子搖了搖頭,輕輕的笑了起來。她的笑容,是那天邊,一朵緩緩消散開的雲彩,是月夜裏美好無比的花月氤氳開,是一場迤邐而盛大的煙花,在空中渲染開來。她擡起頭,脣角噙着那樣微微的笑意,聲音很是清澈乾淨,溪水流過,她的聲音像是緩緩地從山間流淌出來。
“不,王爺……我心裏都明白。正是因為我太過明白……”
她低着頭,笑容裏,有着淡淡的悲哀。
“愛一個人這樣難,有時候,愛的連自己都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愛。我想過,一份愛,愛到累了,自然也就不愛了,世間的一切,都是過往的雲煙,或許有時候愛是繁華,可是回首這一段繁華,也不過是,凋零了一整個溫柔的歲月。我不願凋零在歲月裏,所以我只能遺忘,遺忘我曾經愛過。”她擡起頭,聲音溫柔,卻決然,她的聲音,在祁沉軒的心裏,敲出了一絲絲的漣漪,她的每一句話,都落在他堅硬冷漠的心裏。
“王爺的傷,想必不是刺客所為。我不知道為什麼……可是王爺,因為愛而受的傷,比什麼樣的傷,來的都要重都要痛……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情,是給了希望,又親手將那些希望打破,是因為曾經體會了幸福的滋味,所以當你不幸福了,才分外不能夠忍受……王爺對曾經的王妃,究竟是真的愛戀,還是因為,這一個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曾經那樣奮不顧身不顧一切的愛過王爺,而王爺的悲傷與難過,只不過是為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人同她一樣的奮不顧身,好像是飛蛾撲火一般的愛着王爺呢。王爺你敢不敢告訴我?”
祁沉軒沒有想到這個女子,會突然講出這樣的一番話,可是這樣的一番話,每一個字,都重重的打在他心上,打中了他心裏最柔軟的地方。他突然便沉默了,眼睛之中,露出了迷茫的神情,他突然便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了。這個女子的字句,實在是太過尖銳……可是,可是,他的心,真的是那個樣子麼,他真的是因為,陌緩緩曾經奮不顧身不顧一切的愛過他,所以他的全部的悲傷難過,都是因為,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同她那樣奮不顧身,好像是飛蛾撲火一般的愛着他的人了麼。真的是這樣麼。
他站在那裏,突然覺得心裏很疼。
他看着眼前神情淡然之中卻有着倔強的女子,走到她身邊,看着她絕美的容顏,看着她清麗的臉龐,看着她倔強的神情,他走過去,拉起了她的手,認真地對她說道:“不是的,不是那樣的。我對於緩緩,不是同情,我曾經真真正正地愛上了她,在她之前,沒有一個那麼倔強的女子,讓我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可惜我直到失去了她,我才知道,自己早已經不可自拔的愛上了她……不,可能並不是,我在失去之後才愛上她,我其實早就知道,自己愛上了她,可是,我不願意承認這一件事情。我怕自己,我怕自己動心,所以我才要對她越殘酷,證明自己沒有動心。”
他站在那裏,看着眼前絕色的女子,神情裏,有着的是完全徹底剖析自己的勇敢,是無畏的勇氣。
“你說的對,愛一個人那樣難,因為我在面對自己的感情上是一個懦夫,所以我才會害了緩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