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沉軒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他這幾日心神不寧,似乎是覺得,他快要在瞬間,失去了陌緩緩一般。他心神不寧,原本堂堂的一個景王爺,竟然差一些走路撞到了樹上,若是傳了出去,還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驚訝的連下巴都要掉下來。
可是,祁沉軒……自己卻覺得這樣的想法不是假的。他的直覺很敏銳,那個女子那一日帶着些悲慼的神情,他記得,他清清楚楚地記得……她若是離開,他也不覺得是假的。
是啊,還有什麼,比讓他再一次失去她,這樣的懲罰,來的更大。
他苦笑着,卻是在心裏打算着,究竟該用什麼樣的辦法,將陌緩緩留下來。他沒有辦法想象,自己再一次失去陌緩緩,那一種痛徹心扉的感受,那一種行屍走肉的日子,嘗過一次,就已經夠了。
……
陌緩緩看着眼前的男子,她眉眼間很是平靜,那個男子卻是一臉篤定認真地看着她,彷彿她是她的一整個世界一般。陌緩緩擡起頭,看着那男子碧綠的眼睛的灼熱的光芒,不由地失笑道:“你做什麼這般的看着我。”
“主人生的很好看,比草原上最美麗的野生的愛花還要美……”
“愛花?那是什麼?”這倒是讓陌緩緩有些迷惑不解了,她從來沒有聽講過,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一種花,叫做愛花的。這種花,究竟是怎樣的一種花?不過,那個站在她面前的男子,很快便解答了她的疑惑,他認真地看着陌緩緩,認真地說道:“愛花其實在草原上也不是十分常見,只有運氣極好的人,才能夠看得見。愛花盛開的時候,漫山遍野,都是那嫣紅如火焰一般的顏色,草原之上,認為愛花盛開的壯觀,就同愛情的熱烈一樣,所以才會給那一種花取名叫做愛花。愛花只盛開在草原上,是屬於草原的……它同我們蠻族的愛一般的熱烈,一般的奔放……”
“原來是這樣……”陌緩緩認真地聽着,卻沒有發現站在她對面的男子,那灼熱而幽深的目光。他的眼睛,是墨綠色的,就像是一片氤氳開的碧綠的海洋,其實他生的極其的俊美,像是他這般的男子,陌緩緩實在是難以想象,他起初的狼狽模樣。若不是遇見了她,他那斷裂的手筋同腳筋,只怕是永世得不到醫治的吧?
而那個男子突然擡起頭,看着陌緩緩,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卻是動聽的,有些蠻族的口音,可是不妨礙聽懂他的話,反而增添了一種獨特的感覺。他看着陌緩緩,認真地說道:“主人,你是想要……去蠻族麼?”
陌緩緩有些沉默,卻是點了點頭,她想了想,看着這個男子,突然說道:“我不知道你以前發生了什麼,若是你不想要再回到蠻族去,只要同我說一聲便好,我絕對不會勉強你什麼,但是若是你想要報復了,也同我說便好……不過,我覺得你性子倔強,若是有什麼仇怨了,你定然是要自己討回來的,而我……而我也相信你可以。”陌緩緩看着眼前的男子,緩緩地笑了起來,她的笑容很美,如同雨後初晴的天空。
蒼牙沉默着看向眼前的女子。其實,這個女子真的很美好。她比他見過的任何的美好的事物,都還要更加地美好,他遇見她的時候,是他一身之中,最為狼狽的時候,他整個人似乎陷在黑暗的污泥裏,沒有辦法脫身而出,而他將要一生沉淪在那樣的泥潭裏。不能夠解脫……
可是她出現了。
她好像是一縷陽光,照耀在他的生命,她驅散了他的黑暗,她給他的,是溫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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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有貪圖過他任何,她只是溫和地做着一些看似普通,卻是極其困難的事情。不說旁的,便是她醫治好自己被挑斷的手筋同腳筋……蒼牙十分清楚,自己的傷勢是怎樣的,正是因為他們篤定自己不可能治得好……知道讓他這樣的屈辱的活着,才是最大的痛苦,否則又怎樣願意放他一條生路。
可是,她卻打破了這樣的定律。她真的,她真的治好了自己,好像是輕而易舉,可是蒼牙卻知道,她用的那些藥材,是多麼的難得!哪怕是他以前,也未必能夠尋到那樣珍貴的藥材,可是她卻毫不猶豫地將那些珍貴的藥材,通通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蒼牙想到這裏,不由自主地擡起頭,那個女子站在那裏,臉上有着淡淡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蒼牙覺得她的笑容裏,似乎是隱藏了許多許多……這樣的女子,這樣的女子……
他沉默着,卻突然聽見了她的聲音:“蠻族的聖堂,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蒼牙有些猶豫,這個女子怎麼會這麼問,不過他沒有絲毫遲疑地,從善如流地回答了:“聖堂是一個超越了……蠻族的存在。”
“超越了蠻族麼……怪不得……”陌緩緩低着頭,叫人看不清她眼睛裏面的光芒,是個什麼模樣的。“你能說的再詳盡些麼。”
蒼牙看着眼前的女子,沉默了一會兒,但還是開了口,他的聲音溫厚沉穩,是叫人安心的聲音。“聖堂對於所有的蠻族人來說,都很不同……蠻族存在了多久,好像聖堂便存在了多久,每一任聖堂的聖主,都是有大智慧的人。可以說,蠻族的王,不過是王,可是在蠻族人的心裏,聖主是神,那是完全不一樣的存在。蠻族所有的武技都來自於聖堂,可是進入聖堂的條件很苛刻……甚至沒有一個人蠻族人知道,怎麼進去聖堂,但是能夠進入聖堂的,都是被選中的人,就一定有着很特殊的地方。”
“聖主是神……?”陌緩緩喃喃自語道,她的聲音很小,幾乎僅僅是嘴脣的蠕動而已,所以並沒有被站在她身前的男子聽到。
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道:“我去蠻族,會去聖堂。”
蒼牙擡起頭,那雙碧綠的眼睛裏,滿滿的都是震驚。而陌緩緩只是微微的笑了一下,她看着眼前的男子,語氣很是平靜,似乎這根本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你願不願意陪着我?”
這個男子聲音很篤定。“我不會離開的。”
陌緩緩笑了起來,雖然眉宇間淡淡的憂愁……仍然沒有消失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