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沉軒坐在營帳裏,他的表情淡漠。
白問筠看着他,幾乎是目齜盡裂。“你難道是瘋了麼!你竟然給緩緩喂下毒藥?”
祁沉軒低着頭,由於逆光的緣故,他的五官模糊不清,可是卻透露出一種心如死灰一般的感覺。
祁沉軒看着眼前情緒激動的男子,他緊緊的坐在那裏,神態疲憊。“這樣還不夠……”
“還不夠?你到底要怎麼樣,難道要我看着緩緩沒有死在蠱毒之下,反而為了你而死麼!”白問筠幾乎是緊緊的攥緊了祁沉軒的衣領,語氣十分的生硬。
祁沉軒緊緊的抿緊了脣。過了一會兒,直到白問筠鬆開了他的衣領,他才揉了揉眉心,緩緩說道:“我原以為我已經足夠殘忍,可是我給緩緩喂下毒藥的時候,她眼裏只有疑惑同震驚,卻還沒有恨……這樣不夠,不夠讓她歇斯底里的恨我……我要讓她歇斯底里的恨我。”
男子的聲音顯得疲憊。白問筠看着他俊朗的眉目,沉默在那一霎那。這個男子的全部的舉動,只是為了讓陌緩緩恨他……這樣深刻的愛。
他比擬不了。
他沒有辦法想象,眼前這個男子,要如何對自己最愛的女子,對自己發誓說要好好對待,要再不讓她受一點傷害的女子,做出這個世界上最為殘忍的事情。他沒有辦法想象,他沒有辦法想象自己面臨這樣的情景,會做出怎樣的抉擇。他應當是沒有祁沉軒那樣的勇氣的,他寧願同緩緩一起死,也不願讓自己沉入那樣的地獄……
他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祁沉軒。他眼神裏那種深深的疲憊,比起他實際上的累,應當還是要少上千倍,萬倍的吧。
他沉默着,想想開口問道:“你同太子撕破了臉?”
祁沉軒沉默了一會兒,一字一句卻顯得堅定無比。“我不會讓他活着回去京都。是他給緩緩下了蠱,我怎麼可能放過他?而且……他這樣的心腸,同蠻族同那個被放逐的民族只怕都有牽連。我容不得他活着……終歸我是要死的,親手殺了他便是了。”
白問筠有些震驚,他沒有想到,祁沉軒如今竟然是如此的殺戮果決。是啊,陌緩緩的蠱毒,已經讓他瘋狂了……他會不顧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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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子,如今還活着,只是為了緩緩而已。為了緩緩……他不惜一切,不顧一切。
白問筠嘆息了一聲,看着窗外。窗外一片的芳草萋萋,再向遠處看去,土地還有之前大戰之後,被燒焦的影子。他站在窗前,天邊雲朵悠悠,而他的心神,卻遠沒有這樣的平靜。沉默着,他說道:“我有什麼……能夠幫你的?”
祁沉軒轉過頭,神情安然,可是那種安然的神情,看在旁人眼裏,卻讓人有落淚的衝動。
……
這已經是陌緩緩來到蠻族大營的第三日。不知道是不是大王子吩咐過的緣故,她見到的蠻族士兵並不多,她看見的,也不過是人來往匆匆的收拾着營帳,一副準備離開的模樣。
蠻族當真……準備退兵?
陌緩緩楞楞地擡起頭向窗外看去,卻沒來由的聽見了幾聲,戰馬的嘶鳴之聲,那聲音很嘹亮,想來,定是上等的好馬。
她想着,卻突然看見那個五官凜冽的男子大步走了過來,看見她站在門口,臉上流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你可是也聽見了?我們有幾匹上等的汗血寶馬,幾日沒有奔馳,想來是想念草原了。不如今日我帶你去騎馬可好?”
陌緩緩一楞,正想要拒絕,卻感覺到了什麼人在拖拽着自己的袖子,低頭一看,只看見了陌小寶顯得分外可憐巴巴的眼睛。
那雙大眼睛裏面的渴望,叫她看的一清二楚。沉默着,看着一旁的大王子,她還是遲疑着點了點頭。大寶小寶都還是孩子心性,終日將他們悶在這裏,她也於心不忍。騎馬對於兩個孩子來說,還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吧,他們也許會很喜歡也說不定。
想到這裏,她也就答應了。
當然,她是不會知道陌小寶是怎麼想的。
陌小寶: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好好保護孃親,才不能讓孃親同這個怪怪的叔叔,單獨相處呢!!!
陌大寶瞟了一眼眼光亮的出奇,像是漫天的星星那樣的明亮的陌小寶,撇了撇嘴。他們畢竟是雙胞胎,小忘忘存的是什麼樣的心思,才瞞不過他呢。笨蛋小忘忘,等會他倒是很好奇,小忘忘到底會怎麼搗亂。這個笨蛋……他總覺得小忘忘會幹出一些,讓他哭笑不得的事情來。
……
草原很是空曠,有微風吹過,傳來青草的香氣。陌緩緩牽着兩個孩子的手,看着眼前的戰馬,哪怕是她,眼神裏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興奮來。
蠻族生於草原,所以蠻族的戰馬,也是獨步於天下的。陌緩緩仔細地打量着眼前的戰馬,它們顯得分外精壯,皮毛水亮,四蹄生風十分有力。哪怕陌緩緩不大瞭解馬的好壞,也能夠看出來,這裏的每一匹馬,都是難得的千里良駒。
她看着,有些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那匹馬,可是想了想,卻又不大敢。注意到了陌緩緩的眼神,大王子笑了笑,說道:“你不要怕,它們都是馴服的,草原之上只有野馬也有野性,這些馬匹,都是我們馴服過後的,能通人性,是我們的朋友,你不必害怕。”
他說着,卻突然看見了那兩個被陌緩緩牽着的兩個孩子的其中一個突然冒出了他小小的腦袋,他的聲音很是清亮。
“叔叔你的馬術很厲害麼?”
大王子點了點頭,神情之中是淡淡的驕傲。
“草原之上,沒有人的馬術,能夠比的過我。”
那個小小的孩子,突然微微的笑了起來,他的笑容很是可愛,簡直叫人沒有辦法拒絕他的任何要求。“那叔叔,你教我騎馬好不好?我很想要學騎馬呢。”
大王子有些猶豫,看了看陌緩緩,語氣有些遲疑。“叔叔找其它人教你騎馬,好不好?”
他今日提出這件事情,原本心裏的想法是存着可以親自教聖女騎馬的念頭的,聖女聽聞之前在大晉朝生活頗多,只怕不會騎馬。而教授騎馬……少不得會有一些身體的接觸。
而這個孩子突然冒出來,卻打破了他的計劃。雖然不喜,他竭盡讓自己平靜一些,語氣很溫和。
“我找其它人教你可好?”
那個男孩,卻只是眼睛亮晶晶得看着他。
“我要騎術最厲害的人教我!叔叔你難道不是最厲害的人麼?”
大王子有些楞楞的,這個男孩子的話,卻叫他拒絕不得。好像他不答應,他前面說自己是最厲害的人,便是在說謊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