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沉軒回到大晉軍營的時候,天邊已經隱約可以看見啓明星。他卻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睡意,他坐在那裏,擡起頭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覺得有些冷。
心裏好似被冷風颳過了一樣的冷。
他坐在那裏,眼前全都是剛才那個女孩同那個蠻族少年的交流,他們說的話,他一句都聽不懂。
原本的揣測逐漸瀰漫上心頭,他原本已經想過不去仔細想的事實又一次涌上心頭,好象有什麼突然冒上來,讓他怎麼也抑制不住。
是啊,若是她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那麼……那麼她又怎麼會出現在邊關。
還是自己過於一廂情願了麼?
祁沉軒將剛才蠻族少年的服裝看的清楚,那衣物華貴,蠻族多貧苦,不能夠跟大晉的富庶相比,但正是這樣,所以那個少年在蠻族的身份定然是不同的,而月牙兒的聲音清脆,說起蠻族的語言,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阻礙……
她是蠻族人。
這樣的念頭,在一瞬間涌上了心頭。
祁沉軒愣愣地坐在那裏,卻是在一瞬間像是被閃電劈過,整個人呆滯,不知道該要如何是好。
大晉同蠻族是世仇。
兩族如今對峙,很快只怕就要打起來……為什麼,她會是同大晉有血海深仇的蠻族人?祁沉軒的雙眼通紅,他只是突然又想到了很多很多,他第一次遇見那個女孩的時候,她笑的眉眼彎彎的樣子,她哭泣的樣子,她遞給自己小瓷片的樣子……
月牙兒,月牙兒……
閉着眼睛,祁沉軒的手卻是不由自主地伸進了衣襟裏面,緊緊地握緊了那小小的一片瓷片,那瓷片是冰涼的。他想象着那個女孩溫熱的手輕輕地遞過來,想象着那個女孩在自己脣上輕輕的一吻。
他有些痛苦地低下頭去。
他想……他應該要想一想。
……
蠻族營帳。
月牙兒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挺拔的蠻族少年,有些遲疑,但是還是開了口。
“蒼瀾哥哥……”
那個蠻族少年一雙湛綠的眼睛裏,有着淡淡的憂愁,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模樣有些怯生生的,讓人很心疼。可是她的軟弱裏面,卻又透露出了一種極其強大的堅強與固執。她是草原上的月牙兒,是不被打倒的月牙兒。
“他是誰?”
蒼瀾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月牙兒沉默了一會兒,擡起了頭:“他是軒哥哥。”擡起頭看着眼前的蠻族少年,她語氣淡淡的:“我喜歡的人。”
那個蠻族的少年,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猛烈的撞擊了一下,他的心有些疼,但是他忍着這樣的疼,看着那個女孩,那個女孩的眼睛,比草原夜晚星空之上最閃亮的星星還要更明亮,她的眼睛發着光。
她的神情證明了她的倔強,證明了她的每一句話都是出自真心,都是她要為之堅持的東西。
“對不起,瀾哥哥我利用了你,因為大鬍子叔叔不許我見他,把我關在這裏,所以我才會讓你帶我見他。”
女孩的模樣很平靜,幾乎看不出來,她的年紀。
“我第一眼見到他,我就知道……是她。我可以等,等到我長大,然後和他在一起。”
“可是他是大晉的人……”
蒼瀾覺得心裏酸澀。他同月牙兒不同,月牙兒可以是一個任性的女孩,可以因為喜歡一個人,而不管不顧,可是他不可以。
月牙兒擡起頭,她的面容極其的好看,臉上是淡淡的笑容,那笑容讓人沉淪。她的眼睛裏還有純真的光芒,可是已經足夠驚豔這個世界。她笑了笑,歪着腦袋反問:
“那又怎麼樣,蠻族同大晉是宿敵,可是這跟我喜歡一個人,又有什麼關係?”
她的言語裏,還是透露出了一絲天真的意味。
蒼瀾沉默了,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對這個女孩解釋,兩個民族之間的血海深仇橫亙着……
她不在乎……可是有些事情,都是從來由不得人不在乎。
……
蒼瀾受不了那個女孩子祈求的眼神。
第二天,他又帶着月牙兒,來到了之前一日她去的那個地方。
那個女孩穿的是一身安安靜靜的白色紗裙,配上她無邪的面容,整個人透露出了一種純淨如水的意味。
她本來就生的好看,雖然現在還沒有長開,但是也可以看出以後的傾城容色。她坐在坐在那裏,風吹過她的發,她的眼睛裏閃爍着靈光,顯得好看的很了。
可是……
可是她等了好久。
從太陽緩緩升起,一直等待到太陽落下,她想要等的那個人,一直一直……都沒有出現。可是她還是在等,她坐在那裏,神情寂寞。
蒼瀾沉默了一會兒,想要走過去對那個女孩說什麼,可是……他卻最終還是沒有。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看着她的樣子,心裏有些細微的痛。
他哪怕只是認識了她短短几日,他也知道這個女孩心裏的執着。
直到一夜的星光灑在了他們的身上,那個女孩才擡起頭,她沒有哭,只是神情顯得有些寂寞。
蒼瀾想要摸一摸她的頭髮,但是沒有敢。
“走吧。”
她的聲音顯得有些冷,蒼瀾有些擔心這個女孩會哭出來,但是她沒有,她站在那裏,站了一會兒,才緩緩地說道:“瀾哥哥,為什麼他不來了?是不是昨天我來的太遲了,所以他生氣了?”
蒼瀾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月牙兒擡起頭看了看天空,草原之上的天空很好看,有漫天的星星。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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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走了。
而她想要等的那個人,沒有來。
……
在同一時間,在大晉軍營之中的小小的少年,他點了一盞燈。這一盞燭火是這樣的寂寞,他在這一盞寂寞的燭火下看着書,卻發現原來自己一個字都看不下去。
以前不管發生了什麼,只要看書,他就能夠很快的靜下心來。
可是……可是這一次,卻是怎麼也不可以了。他低着頭,整個腦海裏面,都是那個小小的少女的模樣,他想要哭,卻突然覺得自己的淚,不知道該要怎麼樣流。
他是知道的,他是知道那個女孩會在那裏等着他的。
可是……他不能去,現在的他,還不能夠去。
他還沒有明白……她是蠻族的女孩,他究竟該如何。
父王在邊關征戰多年,駐守邊關,他所見過的廝殺數不勝數,他知道蠻族對於大晉來說,是怎樣兇殘的存在……他不該同那個女孩再有什麼牽扯的。
可是,胸口中她所送的那塊小小的瓷片,好像還在幽涼着。
他閉着眼睛。
卻是一夜的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