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沉軒雖然顯得招數精湛些,但是他的內力因為將一半都輸入了那個孩子的身體之中的原因,所以他的此時同蒼瀾,卻是打了一個平手。
蒼瀾雖然曾經受到過重傷,但是,他曾經受傷的時候,是受了暗算的緣故,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他落魄的樣子,斷裂了他的手筋同腳筋,讓他空有一身功夫,卻發揮不出來一絲半點。可是蒼瀾曾經的內力,全都是還在的!
他們以為這樣才是最深的絕望……可是如今他的手筋同腳筋既然已經接上了,他的武功不但沒有退步,反而比起原來,也更加上一層樓了。
眼神銳利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蒼瀾只覺得自己的心裏,沉甸甸的。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是他?當年的月牙兒,如今的陌緩緩,他愛的人愛着他,他卻深深地傷害了自己愛的人……想到了這裏,蒼瀾的刀勢更加的沉重了幾分,每一次劈砍,都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
祁沉軒眼神淡漠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他轉身一劍,架住眼前的男子,語氣卻是冷漠不堪。
“你來尋我的麻煩,可曾告訴緩緩?”
那個男子的刀卻是頓了一下,臉上是譏諷的笑意。
“緩緩恨不得殺了你!”
“可是若是死,我也只應該死在緩緩的手上,你又算什麼。”
那個男子神情平靜,卻是一字一句的說出了這樣的話來。蒼瀾的刀蹲在了那裏,那個男子沉默了一會兒,卻是緩緩地抽了刀回去。
“你……來這裏為了什麼,再傷她一次?”
祁沉軒沉默了一會兒,語氣很平靜。
“你以後會知道的。”
那個男子站在那裏,有冷風吹過,他站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平心而論,自己的氣勢,確實比不得眼前的男子,眼前的男子似乎有一種及其難以臨摹的氣勢,他站在那裏,便是渾然天成。
他沉默了一會兒,卻是轉身離去。
他似乎沒有資格……是,他不能夠代替緩緩做任何決定……他該死的不能夠有任何的行為!
……
風很大。
那個男子站在那裏,風吹過他的眉眼,他的眉眼之中,是無聲的悲慼。
他站在那裏,而那個女子緩緩地走過來。
他心裏是明白的,這一刻,他想了很多很多遍,而每一遍,都是痛徹心扉。明明已經想過了許多次,應當說什麼樣的話,應當有什麼樣的表現,可是當他真正地面臨了這一刻,他突然發現……他竟然連擡起頭,看那個女子一眼都不敢。他是真正的不敢。
他低着頭,好像這樣便有了面臨的勇氣。
那個女子站在對面,神情淡漠。
陌緩緩的心情,從未像這般的複雜,一方面,她深深地恨着面前的男子,恨到所有的愛化作烏有,恨到她覺得自己一生一世,都絕對不可能原諒面前的這個男子,那一日的場景,仍然清晰地在她面前,日日夜夜的浮現,她的心,在這樣無比的煉獄中狠狠地煎熬着,絲毫得不到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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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沒有照顧好自己的兩個孩子……如今陌大寶還昏迷不醒,陌小寶鬱鬱寡歡,她曾經盼望過的一切,那些幸福在一瞬間被他親手送作幻影。
那些破碎在她眼前的畫面啊,那些血紅色的記憶啊,在她每日每夜的夢魘裏,一刻也不能夠忘。那一日……
高高懸掛在城牆之上,手臂之上滿是淤痕的孩子……
他決然的眼睛……
他割斷了拴住兩個孩子的繩索,兩個孩子直直地墜落,在那個瞬間,她的心停止了跳動。
而在墜落的時候,其中的一個孩子睜開了眼睛,他看着自己身邊的弟弟,微微的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令人心酸,卻帶着一種一往無前的堅決。
不顧一切的堅決。
然後,他抱着自己的弟弟,將自己,墊在了自己弟弟的身子下面。
不!
陌緩緩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一日的記憶是這樣的清晰,讓她刻在心上,生生世世時時刻刻地不能夠忘記,她還記得,記得那個孩子躺在她懷裏的樣子,他是那麼的小,那麼的惹人心疼的孩子啊。
“孃親不要哭……啊……孃親……不要哭啊……孃親哭起來……不好看了……”
“我……有……保……護……弟弟……我……是……一……個……哥哥……是……不……是……小……忘……忘……沒事……是……不……是……”
……
那些話,那些他想要說,還有不能夠來得及說完的話……化作了一道道的利刃,無數次地割着陌緩緩的心……要是大寶永遠醒不來的話……
要是那樣的話……
陌緩緩原來以為,他曾經對自己做的那樣的殘忍的事情,她的心裏,都能夠漸漸地淡化……她只怕是生生世世,都沒有辦法恨他了,是啊,那樣的痛,那樣的苦,她都嚥下了,不管是她傻也好……
她只是愛了太久,不想要恨。
她只是太過在乎,捨不得恨。
她只是心裏還是希望,他能夠愛。
可是呢……他用最殘忍的方式,割裂她。
兩個孩子,比她自己都更加的重要,她寧願自己在這一個瞬間死去,也不願意,兩個孩子出了任何的意外啊……
為什麼她一定要恨他……
她沒有辦法不恨他……
她要殺了他,她要他死在她面前……
她總有辦法,讓他死……
閉着眼睛,陌緩緩在那裏,卻覺得心裏一片的冰冷。
她心裏,的的確確極其的恨那個男子……比曾經的恨,還要多上千倍萬倍,這樣的恨炙烤着她的心,讓她時時刻刻地不能夠得到安寧。每當她看到陌大寶那張昏迷的小臉,她都覺得心裏很痛。
或許有時候會痛,是因為太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