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緩緩沒有倒下在地上，她勉強自己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自己的爹爹慈祥的神情，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語氣溫和。
“緩緩不要想得太多了……都已經過去了……”
她只覺得頭疼欲裂，她用力地抱着自己的頭，拼命地搖着：“不是，沒有過去……沒有過去，如果過去了，為什麼我的心這樣的痛，我痛得覺得自己好像快要死掉了一樣，爹爹，我要怎麼辦，我要怎麼辦……”
她擡起頭，看着四周的人，突然問道：“爹爹，你也知道是不是？”
月若白愣了愣，點了點頭。他的語氣，也沒有了往日的平靜，畢竟如今的情況……是他不願意看到的，可是既然緩緩已經知道了一切，那麼一定還是要面對的。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早就知道了，那時候……他來同我說過一些話。”
這個他不言而喻，自然指的是祁沉軒。
而陌緩緩卻覺得自己一下子想要流淚，她渾身的氣力，在一瞬間喪失了，她覺得自己連站都站不穩，站在那裏，整個人閉着眼睛，臉上緩緩地落下淚來。
“祁沉軒……我恨你……”
祁沉銀站在那裏，看着眼前的女子，他的語氣很平靜。
“你不應當恨哥哥……哥哥欠你很多很多，我都知道，可是他已經還清了，他通通都還清了！你知不知道，他這些日子，是怎麼過來的，擔心你，害怕你死去，做了那樣多的事情，只是讓你能夠活下去……他是真的愛你。哥哥想起來了，想起來當年的一切，你是他的月牙兒，是他找了整整十幾年的月牙兒，是他愛了整整十幾年的月牙兒，他寧願自己去死，也不願意看見你有絲毫的意外……你知不知道，對於哥哥來說，你才是他的一切！為了你，唾手可得的大晉皇位他可以不要，他守護了這麼久的大晉可以放棄……因為你才是他最重要最寶貴的東西，你比他自己還重要，你知不知道？”
祁沉銀既然已經將一切說開，此時此刻，他也不再顧及什麼，索性一口氣，全部都說了出來。
“哥哥早就想好了，用他自己的命來換你的命。他本來是讓大家都瞞着你的，讓你一直恨着他的，這樣你想起他的死，就不會難過，而是覺得酣暢淋漓……可是我不甘心……明明他才是為了你付出最多的那一個，明明他為了你，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可是你卻什麼都不知道……你甚至那樣深的恨着他……我難過！為什麼他那樣愛你，只能夠換來這樣的結局，他的心，比刀割還痛，比什麼都痛，自己愛的人，恨自己這樣深，他卻什麼都不能夠說……他只要你好好的……緩緩，他只要你好好的。”
祁沉銀的語氣顯得有些激動，陌緩緩低着頭，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她低着頭，將難過全部都嚥到了心裏。
她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
可是……
“他傷害了我的孩子。哪怕他為了我而死，可是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是無辜的，他傷害了我的孩子，他要我的孩子去死……我不能夠原諒他。”
“其實……他並沒有讓兩個孩子面臨死亡的危險。”
嘆了一口氣，月若白卻是突然說道，眼前的情況超出了她的想象……既然一切都已經再也瞞不住緩緩，那還不如，選在此時此刻，全都說出來！
“他沒有傷害大寶同小寶……若是我沒有看錯的話，他在割斷繩子之前，其實已經將自己的一半內力打入了兩個孩子身上……兩個孩子雖然看起來很受傷，可是有了他內力的保護，不過是一些皮外傷，並不真正的嚴重。大寶昏迷了那麼久，是因為他開始修煉的太早了，他體中的真氣，同祁沉軒打入他身體之中的真氣起了衝突，所以他才會遲遲的不醒，可是現在他身體之中的兩股真氣融為一體，所以他自然就沒有事情了。”
沉默了一會兒月若白繼續說道：“其實我當時便發現了，但是……”
是啊，當時陌緩緩那般的恨他，而他想着那個男子傷害了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月牙兒，所以自然也沒有多說什麼了。
陌緩緩低着頭，有些沉默……
而白問筠嘆了一口氣，看向了陌緩緩，卻是跌跌撞撞地走到她面前。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似乎已經開始一點微微隆起的腹部，沉默了許久，方才緩緩地開口說道：
“緩緩，我騙了你，你肚子裏面的孩子，不是我的……是沉軒的。那一夜從太子的手上救你出來的人不是我……只是他知道你恨她，擔心你所以才瞞着你……他是真的愛你。他對你的愛……我想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人能夠比得上了。”
陌緩緩徹底愣在那裏，她閉着眼睛，感覺自己想要哭泣，可是眼前已經幹了。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卻覺得這一切……像是一場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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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他是夢……
如今也是夢……
只要睡一覺，明天，一切都會好的，對不對？
他沒有死，自己還是蠻族的聖女，自己和他都好端端的，她和他之間，沒有隔了那麼多的愛恨，她們還是好好的，是不是？
閉着眼睛，陌緩緩卻突然感覺到了，腹中輕微的跳動。好像是錯覺，但又好像是真的……
那是她的孩子，她同他的孩子啊……
而當事實徹底呈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陌緩緩突然覺得自己在一瞬間，什麼也看不見了，眼前只有鮮血，和那個男子帶着微笑的神情。
“月牙兒……我的月牙兒……”
好像是夢境……夢裏的那個清俊的少年，有着靦腆的笑容，帶着她騎馬，送了她一塊象徵兩小無猜的瓷片，那時候她是受爹爹寵愛的孩子，是諾大的草原之中，最閃耀的明珠……
她是月牙兒……
忘卻的小時候，在這一個瞬間，全都想起來了。
原來我們真的糾葛這般的深。
微微顫抖着，陌緩緩……輕輕地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