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的驚心動魄,這場生死大戰終於結束。
東方已經露出了魚肚白,驅散了無盡的黑暗。
看着夙寒川的屍體,男人終究還是不忍心將他暴曬在烈日之下,親自挖了一個墳墓,並將他葬入其中。
他不禁想到十年前,跟兄長一起將他葬入帝陵的情景,那時候有的只是父子親情,兄友弟恭,可如今卻物是人非。
不管仇也好,恨也罷,一切的一切,都隨着夙寒川的逝去成爲過眼雲煙。
看着山坡上那座孤零零的新墳,他駐足片刻,終於轉身離開。
所有人都不會想到,在他們離開之後不久,那墳墓突然砰的一聲土崩瓦解,裏面空空如也,方纔埋葬的人竟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不見。
……
衆人回到桃花村,接下來的一幕,卻讓所有人都無法接受。
滿地的鮮血,隨處可見的屍體……
有的倒在地上,被人一刀砍中脖子屍首分離,有的被一劍穿心死不瞑目。
不止路上有很多屍體,甚至還有家中,門口,院子裏,屋內……
緋夜和步流觴立即前去調查,發現整個桃花村無一活口——這明顯就是屠戮了整個村子啊!
阿蓮在山上經歷了那麼多的驚險,都強撐了過來,唯一的希望就是能跟家人團聚,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回來之後會看到這樣的情景。
“奶奶……”突然,她發瘋般向着一戶農家跑了過去。
衆人也隨着她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堂屋裏的老人,身體早就已經僵硬了,身下還有一大灘血跡。
阿蓮撕心裂肺喊了出來,然後撲上前去。
“奶奶,你醒醒啊!”
“你不是答應過會陪在阿蓮身邊,看着我嫁人生子的嗎?”
“如果您不在了,讓我一個人怎麼活下去?”
她顫抖着手從懷中取出一把石刀,那是她曾經視爲救命希望的東西,哪怕面臨那樣危險的境況,都沒有想過要放棄。
她閉上眼睛,對着自己的脖子狠狠一劃……
“不好,她要尋死!”
話音剛落,男人就已經出手,將石刀打落在地。
陸瑤光連忙衝上去把石刀踢到一邊,然後按住她的手。
阿蓮滿眼都是絕望,“你們不要阻止我,奶奶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在山上的時候,你跟我說過自小父母雙亡,是奶奶將你撫養長大,她爲了能夠維持生計,拼命做工,幫人納鞋底、編筐,就算到了深夜也不休息,最後熬瞎了眼睛,身體也變得不好了!你說,她這麼拼命努力,爲的是什麼?”
阿蓮淚眼朦朧地看着她,然後搖了搖頭。
她正沉浸在悲傷之中,哪有心情去想那麼多呢?
“當然是希望你能夠好好活下去,就算她到了地下,也能夠含笑九泉!如今整個桃花村都被屠了,只剩下你一個活口,可你卻不肯珍惜自己的性命還要尋死,這樣做對得起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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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蓮心中一顫,眼前不禁浮現出與奶奶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總是說,盼着自己快快長大,將來嫁人生子,有所依靠,這樣她就算走,也能走的安心。
一轉眼自己已經十六歲了,到了議親的年紀,想着一定要找個謙和孝順的男子爲夫,將來把奶奶接到身邊安度晚年。
這一切都還沒來得及視線,奶奶卻已經不在了,她不禁失聲痛哭。
許久,她才哽咽着說道:“你說的對,如果奶奶泉下有知,她一定希望我能夠活下去,可是……我一個孤女,能去哪裏呢?”
陸瑤光想想也是,整個桃花村的人都不在了,肯定不能將她一個人留在這啊!
“要不,你跟我們走吧,回去之後,我來給你安排一個去處。”
阿蓮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覺得她的聲音是那般溫柔親切,還有面對驚險之時那從容不迫的態度,都給了她極大的震撼。
她立即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你們是阿蓮的救命恩人,我願意跟着你們離開,今生爲奴爲婢,定會報答你們的大恩。”
陸瑤光立即將她扶了起來,看着她清秀稚嫩的面容,心中不禁感嘆唏噓。
多好的姑娘啊,只可惜命太苦了,竟然遭此厄運,希望日後她能夠過上平靜安穩的生活吧!
這時,北辰帶着暗衛團終於趕到。
先前夙寒川佈下太多眼線,他們只能蟄伏在暗處無法露面,如今接到訊號,他們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夙離淵讓他們找了一塊清朗之地,挖了一個很大的坑,將所有村民的屍體全都放了進去。
埋葬之後,又立下一個墓碑,上面寫着“桃花冢”三個大字,希望他們能夠在地下好好安息。
……
回去的路上,陸瑤光一直心事重重。
安慰別人的時候頭頭是道,可她心中的苦悶與折磨又能與誰訴說?
男人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問道:“是不是因爲桃花村滅門之事,覺得心有愧疚?”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她知道,淳于意一開始來到桃花村,目標只是那些女子,不至於對整個村子下手。
是他們來到這裏之後,驚動了夙寒川,纔會引發全民屠戮的慘狀,所以她如何能夠當做若無其事,什麼都沒有發生?
“其實,這件事也算他們咎由自取!”
聽到這句話,她光簡直無法接受。
“他們都已經這麼慘了,你怎麼能這麼說?”
“其實,在北辰來的路上,已經把這件事問清楚了!當時你明明提醒過他們,務必要保守祕密,但他們卻沒有遵守承諾,村口的陣法破除之後,他們派人去了府衙報案,這才把消息傳到淳于意那裏。”
得知真相之後,陸瑤光還是有些自責。
“他們只是一羣鄉民而已,遇到危險驚慌失措做出錯誤的判斷也是正常的,如果我當時能把事情想得再周全一點,或許也不會……”
一只大手按在她的肩膀,同時打亂了她的思緒。
“你是人,不是神,怎麼能把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