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卿因她的話怔在原地,許久才緩過神來:“不愛,你與他在一起豈不是很痛苦?”
薑虞卻是笑的明妹:“痛苦倒算不上,人嘛,總歸是要知足的。”
“他長得好,有錢有勢,目前對我也不錯,這樣的夫君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他要我這個人,我也得了他好處,誰也不算虧著誰。”
在蘇月卿看來。
只有世家大族中長大的男女才會把婚姻當做是一場交易。
男子給予女子該有的體麵。
女子則為男子打理好後宅,生兒育女。
他們之間做著最親密的事,卻沒有愛這種東西。
她沒想到,薑虞竟也是這種想法。
不同的是,蕭令舟對薑虞有情。
而她卻因身份懸殊,不敢交付真心。
對此,蘇月卿沒法作評論。
畢竟換位思考一下。
麵對蕭令舟這樣的身份,是個女子都不敢把真心交給他。
兩人都未注意到。
迴廊轉角下靜靜立著一高大挺拔身影,將她們對話盡收於耳,暗自攥緊了手。
蕭令舟是在薑虞說出以她酒量,喝一壇都醉不了時到的。
他一迴府便問管事她人在何處。
聽到她留了蘇月卿用晚膳,還備了酒,擔心她喝多著涼,換了身衣裳就急急來了棲月閣。
未料,一來她就送了他兩個驚喜。
他麵上依舊是慣常的清冷神情。
只是,眼底翻湧的驚痛怎麽都無法掩去。
好一句“他要我這個人,我也得了他好處,誰也不算虧著誰”啊!
那年她月下“一醉”,勾的他徹底陷進她精心編織好的情網裏。
而她,只將那當做一次茶餘飯後的談資。
原來,自始至終,都是他一人自作深情,自以為是!
她從未愛上他,從未!
可笑,可笑極了!
失了魂般原路折返,夜風明明是輕柔的,可蕭令舟卻覺得砸的他心髒很疼、疼極了……
看他身形踉蹌,小廝伸手扶他:“王爺,您這是……”
揮開小廝的手,他音色冰冷不含感情道:“別和王妃說本王來過。”
說罷,他身形落寞徑直離開了棲月閣。
來時有多意氣風發。
現在,就有多狼狽。
驕矜如蕭令舟,哪裏願意接受薑虞不愛他的事實呢。
他想騙自己她喝了酒,定是說的醉話。
當不得真,當不得真的。
可她說的那句以她酒量,喝一壇都醉不了的話不斷在耳邊來迴縈繞,不斷提醒他。
她沒醉!
她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她不愛他,甚至懼他!
在她心裏,是他剝奪了她的自由,她是迫於他的權勢才留在了他身邊。
難怪,難怪啊。
他說她當初怎會那般決絕棄他而逃。
原來是不愛啊。
形同行屍走肉般迴到書房,蕭令舟沉聲說了句“都退下”就將自己關進了書房。
望著桌上南瓜餅,他攥緊拳頭,泛白指節嵌進了掌心裏,卻感覺不到半分的疼痛。
心口處,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塊。
空落落的疼,早已蓋過了所有知覺。
視線模糊中,他眼前浮現與她初次見麵時的場景。
“你就是村裏新來的教書先生啊,看起來好年輕呀,我叫薑虞,你叫什麽?”
“你怎麽不說話?不會是啞巴吧?”
“真是可惜了,長得這麽好看,怎麽會是個啞巴呢。”
“唉,你別走啊,我這有南瓜餅你吃不吃?”
“不是吧,我就抓了下你衣角,你就把我碰的地方都撕了?”
“我現在碰了你袖子,你不會連袖子也不要了吧?”
“唉唉唉疼!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你快放開,我手要斷了!”
“真是的,我就想問你吃不吃南瓜餅,幹嘛這麽兇,看起來挺斯文溫柔的,力氣居然這麽大。”
“你成親了嗎?有沒有心上人?”
“你看我怎麽樣?我可厲害了,能吃能喝,下雨了會往家裏跑,眼裏心裏都只能裝下你一個,而且,我還會做胭脂,能掙錢養你。”
“唉!怎麽又不說話了,長得好看的人都這麽高冷嗎?我看夏天都不用冰鑒了,你往哪兒一站就能驅暑了。”
“哎呀!這天黑的可真快,我該迴去了,記住了,我叫薑虞,上羊下女的薑,一世無虞的虞,你一定要記得我名字,明天我還會來的。”
……
他那時覺得。
她那張嘴嘰嘰喳喳的可真吵。
也不知將來哪個男子能受得了。
後來。
在她日複一日的嘰嘰喳喳裏。
他嫌聒噪的聲音漸漸成了他日常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她捧著新做的南瓜餅,笑盈盈湊到他麵前時。
他眼底的清冷會悄悄褪去,漫出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薑虞薑虞……
上羊下女的薑,一世無虞的虞。
“嗬嗬……”他喉間擠出破碎的低語,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阿虞,你對我,可真夠殘忍。”
在他彌足深陷後,告訴他,她不愛他!
倏地,他瘋了似的抬手掃落手邊托盤裏的南瓜餅。
桌上的青瓷茶杯、白玉鎮紙嘩啦啦摔在地麵。
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他發泄著,像是要把心裏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來。
可越是這樣,她那句“我哪裏有得選,哪裏敢去愛”的話就越清晰。
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反複淩遲著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他唿吸都帶著細碎的疼。
他脫力般癱坐在滿地狼藉裏,雙手插進發絲,睫毛劇烈顫動著。
連那張容色出塵的臉,此刻都染上了幾分破碎感。
即便極力強忍著,可眼淚還是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
砸在地麵,一滴又一滴。
讓他連維持最基本體麵的力氣都已耗盡。
不知過了多久。
他倚靠著桌腿,額前垂落碎發遮住了眼底翻湧著猩紅的瑞鳳眼。
就那麽靜靜地,凝著腕上的銀鐲出神。
他無比想要去棲月閣親口問問她。
她對他,可有一絲的愛意。
張家村的一年朝夕相處,那些共同經曆過的美好裏,她可有付出一點的真心?
哪怕,一點點,一點點!
可他不敢,甚至不知道該以何種心情去麵對她。
他習慣了做高高在上的攝政王。
習慣了發號施令。
對她動心後,在身份暴露後,理所當然地將她視為了自己的所有物。
卻不知在無形之中,令她產生了抵觸情緒,不敢對他動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