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陳美錦》第136-137章:決定

發佈時間: 2026-05-14 18: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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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朝回書房拆開信看了,外祖母先問了她近況一番,又跟她說起紀粲的婚事。

  陳家那個小姐前月就及笄了,只因在國喪裡,才暫時擱置了這件事。如今國喪過了,兩家自然就開始談論嫁娶事宜了。因是早定下的婚事,完成了納征送聘禮、請期定日子,就是親迎了。

  外祖母說親迎定在十一月十九日。喜帖隨後就發過來,雖說錦朝在守製不能參加筵席,但總要過來祝賀她四表哥幾句,見見她四表嫂。讓錦朝先準備準備,去通州住一段時間。

  錦朝得了信十分高興,先去外院稟了父親。

  顧德昭也很是喜悅:“……你四表哥這都要成親了!行,你先去通州住著,等父親拿了喜帖再過來。”他還記得娶了紀氏幾年的時候,紀粲才出生。那時候,他還和紀氏回通州看了繈褓裡的小紀粲。

  顧德昭讓李管事進來,準備吩咐錦朝的行程。

  錦朝就說隨禮的事:“父親,女兒打算送四表哥兩塊端硯,一對雲鳳紋赤金燭台。送新嫂嫂一對金草蟲頭面,還有一支滿池嬌金挑心簪子。您覺得如何?”

  顧德昭笑她:“這哪有你隨禮的說法,都由我來送便好了。”

  他送是他的,四表哥成親,錦朝自己也想隨一份禮。她說了自己的禮,那是想父親準備的時候別送重了。錦朝笑道:“管您送不送,我都是要送的。只是祖母那裡。父親還要多說幾句。祖母和外祖母之間有罅隙,您也是知道的。”

  顧德昭點了點頭,馮氏和紀吳氏不對盤,那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

  和父親說過之後,顧錦朝就去了東跨院,和馮氏稟了這件事。正巧顧錦朝不必在她面前伺候了,馮氏也點頭肯了,還讓茯苓找了一對點翠的鐲子給顧錦朝隨禮。

  錦朝這次去紀家是打算常住,最起碼也要住上個把月。她打算帶佟媽媽、青蒲和采芙去。幾個不能去的小丫頭都很沮喪。她們從來沒去過通州,這就算到了京城之外的大興來,都沒有走出去看過。聽說通州的寶坻、三河、香河這幾個地方,都是十分繁華富庶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樣子。

  采芙就答應給她們帶通州有名的腐乳回來。

  丫頭婆子把錦朝日常用的,要打賞人的東西都用箱籠裝了運上馬車。收拾了大半天才做好。

  錦朝把徐媽媽叫到一旁去吩咐。她不在顧家這些天,更要注意著顧瀾些。“你在偏門買通了下人,顧瀾凡是和外面通信通物,也不要攔著。你都看了裡頭的東西,寫信回稟了我……”

  錦朝又想到了在余家族學念書的錦榮。“……也不知道錦榮那邊被褥冬衣夠不夠,有沒有什麽缺的。您要是得空了。就回適安看看。再和他說了四表哥結親的事。”

  徐媽媽都一一應諾了。

  等了第二日一大早,馬房的人套了馬。小廝們再把箱籠都搬上車。馬車嘚嘚地往通州去了。

  而在紀家那邊,也開始準備起來。

  紀吳氏早讓婆子收拾了棲東泮,換了被褥和厚絨簾子,抬了火爐出來。而府裡也陸續開始張燈結彩了,大舅母更要開始忙著擬定人數發喜帖,布置新房。筵席和親迎的事就是二舅母管著。

  大舅母宋氏拿了一隻湘妃竹毛筆,一邊問紀吳氏的意見。一邊在紅紙上擬定名字。

  “保定那邊,還有你父親兩個堂兄。雖說這幾年來往不多,但也不要淡了。你都擬定在名單裡……”紀吳氏想了想,“給他們布置一座席面,和老二媳婦說一聲。”

  宋氏點了點頭,還想問問這兩個堂兄具體的名字,就看到丫頭進來通傳。

  顧錦朝到了,人就在外面。

  紀吳氏臉上一喜,忙讓丫頭叫她進來,又要訓斥跟著過來的婆子幾句:“……我說人到了影壁就要叫我,怎麽等表小姐過來了才說的!”

  婆子忙道:“這是表小姐吩咐的,說您忙著四少爺的婚事,她自己過來就好。不讓奴婢們回來通傳。”

  宋氏笑了笑:“朝姐兒這是孝順您呢,您可別氣了她。”

  紀吳氏不過嘴上說說,怎麽會真的生氣了。等到顧錦朝進來,忙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燒得暖和的臨窗大炕上,丫頭又立刻捧了手爐過來。

  錦朝還沒行禮,只能笑著道:“外祖母,您怎麽也得讓我給您行個禮吧!”

  紀吳氏忙著端詳自己的乖外孫女,看她是不是瘦了,哪裡顧得上她行禮了。她看了一會兒就心疼了,雖說錦朝氣色比原先好多了,但臉頰還是瘦削的。紀吳氏記得錦朝可是吃得胖的,她十二三歲的時候,臉頰就是嘟嘟的,十分粉嫩可愛。

  “這下巴尖得能鑿破紙了……”紀吳氏挺不滿意的,“可是那馮氏待你不好?”

  哪裡有什麽好不好的,她不是馮氏親孫女,馮氏沒苛待她就是不錯了。錦朝不想讓外祖母擔心,就笑著說:“是祖母說要教導我規矩,我每日去伺候她,有時候顧不得吃飯才瘦了……您可別多想了,孫女是父親的嫡長女,她不會待我不好的。”

  紀吳氏可不相信,幫錦朝捂著手暖和,又一遍吩咐宋氏:“朝姐兒的東西,你替她拾掇放好。擬定名單的事,再回去問問大爺和二爺,看看他們同僚好友有沒有要請的。”

  錦朝不好意思麻煩大舅母,說她自己收拾也行。宋氏就笑笑:“朝姐兒好好陪著你外祖母說話,你外祖母高興了,我也就是真的高興了。”說罷收了東西出門。

  紀吳氏讓丫頭去關了西次間的門扇,又把一旁的鬥篷解下來替錦朝圍攏。還說她的腳:“你鞋襪穿得單薄,腳肯定是冰涼的……把腳抬上來埋在被褥裡,這大炕燒得熱乎。”

  這是不合規矩的,女兒家該端坐有姿。

  錦朝卻也笑著把腳縮起來,問紀吳氏四表哥的親事如何了,她有沒有相見過陳家那位二小姐。

  紀吳氏就跟她嘮家常,“陳家二小姐我見過一次,還是在她小時候了,模樣看著乾淨。聽做媒的徐夫人說是個美人……你四表哥的婚房已是差不多了。等把掛落和漏窗再換好,我就帶你去看看。他現在整日都在書房裡練字,連你二表哥拉他去寶坻都不肯去。都是要成親的人了,害羞起來連門都不敢出,怕他那些好友問他話……你二表哥和三表哥都因此笑他。”

  紀吳氏又說:“你嫁到薊州的大表姐紀眉也要回來,約莫就是幾天后了。要抱誼哥兒回來。你大侄子可就找著玩伴了,他現在才三歲呢,跟你小時候一樣喜歡上躥下跳的,誰都管不住。”

  因為關著槅扇和門,西次間裡光線就不好了,婆子還點了蠟燭。錦朝就這樣和外祖母對坐著。聽她說話。

  顧錦朝喜歡聽外祖母講這些事。

  這老是讓她想起更小的時候,外祖母帶著她住在田莊裡。夜裡外頭下著雨。裡頭就點著燈,外祖母抱著她坐在大炕上,她跟外祖母講童稚的趣事。講得不清楚了還要用小指頭比劃,把外祖母都逗笑了。

  錦朝就問外祖母那個徐夫人的事:“她那個女兒……現在可找到婆家了?”

  紀吳氏歎了口氣,“就算她現在心氣兒不高了,也找不到合適的人家了。上次還說了個翰林院檢討,竟然不知怎的人家也沒同意。眼見著這姑娘虛歲就要二十了。徐夫人急得上火,還找上了宛平那個羅家……”

  紀吳氏示意錦朝。她是知道這個羅家的。做過皇商,燕京裡的商賈大戶就這麽幾個,羅家就是其中一個,但是羅家名聲太差,那個長子更是扶不上牆的爛泥,這是眾人皆知的事。

  紀吳氏好奇顧錦朝怎麽問起這個人了,她一向都不管不關己的事。

  顧錦朝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問,許是同情呢。要是再嫁給羅家長子,徐姑娘這輩子也沒什麽指望了。

  兩人說了會兒話,紀吳氏便讓顧錦朝先去休息著。她從大興過來,路更是勞頓了。

  紀吳氏想了想,讓丫頭去叫紀堯過來。

  顧錦朝問起徐靜宜的事,是不是……也有點擔心自己的婚事了?再過沒多久,她就十六了。可還沒有人去顧家給她提過親。身份低了顧家看不上,身份夠了又嫌棄錦朝的名聲……恐怕她心裡也艱難。

  紀堯正在幫著看香河的帳簿,如今紀吳氏把大半的事都交給他做了。這才有了空閑,能和兒媳婦、孫輩嘮嗑。不過可是苦了紀堯了,他如今算是半個掌家的,身邊卻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近身伺候他的都是小廝,又沒個貼心的。

  “你錦朝表妹剛過來……”紀吳氏讓他坐下。

  紀堯的心情有些複雜,聽到紀吳氏說顧錦朝過來了。他第一個感覺竟然不是厭惡,而是有種喜悅和奇怪的不安。她是來參加四弟的親事吧,但是也沒見她在祖母這裡……

  紀吳氏見他不說話,歎了口氣道:“你錦朝表妹的生辰是十一月二十八日,她就要滿十六了。祖母如今也想通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但凡還是喜歡的,等紀粲的婚事過了,就去顧家提親吧……你若是不喜歡她,祖母就不強求了。朝姐兒再不濟,嫁個寒門舉人,或是世家庶子,那還是可以的。”

  紀堯聽到紀吳氏竟然這樣說,抬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她。

  ……祖母這是什麽意思?

祖母的意思是……不強求他娶顧錦朝了?

  紀堯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知道不用娶顧錦朝了,他心裡不是喜悅,反倒有些失望。

  他明白紀吳氏的手段,其實在此之前他心裡已經想好了。除了顧錦朝,紀吳氏是不會讓他娶別的人了。他甚至還想過要怎麽娶她,自己要是去顧家提親,顧錦朝會高興嗎?

  他原先一直想著和她劃清界限,也不知她會不會答應自己。

  要是真的成親了,兩個人就住同一個院子好了。一個睡東梢間,一個睡西梢間。西梢間裡要陰冷一些,就由他睡。即便是不喜歡,相處起來也應該沒有問題吧。

  顧錦朝是個溫和又喜歡安靜的人,但是喜歡養花,她原先在紀家的時候,還特別喜歡撫琴。她的琴就放在自己的書房裡好了,靠著窗放,窗扇外種著一株西府海棠,她撫琴的時候就能夠看到了。她原來好像不喜歡身邊人少了,總是要一大群丫頭婆子圍著。那就多安排幾個丫頭伺候,熱熱鬧鬧的。

  紀堯有些時候就想這些事,想著想著,他覺得好像娶顧錦朝也不是什麽難事。說不定還會很好玩,她曾經在暖閣裡,給祖母烤蟹殼黃燒餅呢。他後來又吃了一次,但都不如她做的好吃……

  紀堯頓了頓,說:“祖母……我並不是想拒絕這門親事。”

  紀吳氏擺擺手,無奈地笑著:“原先是我這個老太婆自私了。總不能為了外孫女,就罔顧我親生孫子的意思……你也不必顧及著我。要是不喜歡就直接說了,也免得祖母白費了心思。”

  紀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又怕紀吳氏真的就把這件事給否了。他站起身來,聲音緊緊的:“孫兒也沒有不喜歡她,您上次問我,我也是考慮過的……總之您就放心了,等過了四弟的喜宴,我即刻就來告訴您!”

  他這次連告退都沒有。快步走出了西次間。

  紀吳氏看著紀堯的背影,嘴角卻漸漸浮出笑容。

  宋媽媽在一旁看著,也笑著道:“咱們二少爺,對表小姐也是有情誼的。平日裡多守禮的人,這連告退都忘了。二少爺又向來在各大掌櫃面前說一不二,什麽都難不倒他。竟然也被您逼得啞口無言……還是太夫人高明。”

  紀吳氏撫著手上一串菩提珠,慢慢說:“他就是這樣的性子,巴著他的東西不想要,什麽東西不屬於他了,偏偏就開始喜歡得不得了。倒也不是我激他,他從小和錦朝一起長大。總是有情分的。我還有不知道的……明兒讓紀粲跟著紀堯去寶坻一次,總要幫著看他房裡添置的東西。錦朝也隨著一起去吧。你下去挨個說一聲。”

  宋媽媽應諾下去。

  錦朝睡了一會兒起來。竟然看到槅扇外的天已經黑了,叫了青蒲進來問時辰,又說:“……怎麽也不叫我……這都該過飯點了吧?”

  采芙應道:“已經過戌時了,宋媽媽來了一次,見您睡著。就讓我們不要叫您起來。小廚房都備下吃食了,都是些您喜歡的,水碟肉、紅燒鱸魚、燒香菇還有拌嫩黃瓜絲……”

  錦朝道:“我可吃不下這些。端一碗白粥即可。”采芙應諾出去。青蒲則伺候錦朝起床,幫她披了一件鬥篷。跟她說宋媽媽傳的話:“您就在炕上坐著……奴婢跟您說一聲,宋媽媽過來說,要您明日陪四表少爺去寶坻……您整日在紀家呆著也不好,不如去寶坻轉轉。這還能陪四表少爺去參謀參謀,也是不錯的。”

  錦朝聽說紀堯也要去,就明白紀吳氏的主意了。

  錦朝有些哭笑不得,這是白費她老人家的力氣了。

  或者她該和外祖母說一聲,總不能一直拖累著人家紀堯,他如今虛歲都十九了。

  第二日一早,紀吳氏就親自過來叫錦朝起床。

  錦朝看到紀吳氏拿起一支金步搖蝶戀花的簪子看,嚇得忙道:“外祖母,我正在守製呢!”

  紀吳氏笑她:“急什麽,像要吃了你似的!外祖母還能不知道你在守製……”把那隻金步搖放下,又選了一對玉蓮瓣花給錦朝簪了,再配上牙白色菱花紋緞襖,石青色八幅月華裙,鵝黃色纏枝紋革帶,一隻繡八吉紋綴藍紫流蘇的荷包。這樣打扮,顏色即淡雅又相宜,還在守製之內。

  左看右看差不多了,紀吳氏才讓錦朝帶著青蒲出門。

  紀堯、紀粲兩人都在等著她了,紀粲正低聲和紀堯說話,看到顧錦朝過來後便和她說:“……表妹來得正好,咱們去寶坻,還能在安松巷子喝鹹豆漿呢!”

  紀堯說他:“還敢去安松巷子呢,我記得祥源樓家的公子就是住在那裡的。你那次和他鬥雞,不是輸了三百多兩銀子嗎……”

  紀粲小聲道:“你還說我呢,自己那次還不是隨著他壓了一百兩,我那錢倒是贏到你那兒去了……”

  紀堯上次和紀粲去安松巷子看鬥雞的場子,耐不住祥源樓公子攛掇,隨手跟他壓了一百兩。賠率一賠三,正好贏了三百兩。

  明明也是賭博的事,紀堯卻眉一抬,一本正經地說紀粲:“我鬥雞,那不過是要和祥源樓的公子處交情,你呢?是要和那隻雞處交情嗎?”

  顧錦朝在一旁看著,覺得這兩兄弟十分有意思。

  紀粲則急得跳腳:“二哥,不帶你這樣作踐弟弟的!”

  他又說不過紀堯,只能轉過頭先囑咐了錦朝:“……表妹可別說給祖母聽了。你要是幫我瞞下來,你那碗鹹豆漿的錢我幫你付了!”

  錦朝暗自發笑,一碗鹹豆漿不過兩個銅板的事。倒是顯得他給了多大的好處是的。她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四表哥如此收買,錦朝怎麽能和祖母說了。等新嫂嫂進門,我說給新嫂嫂聽去!”

  紀粲瞪了她一眼:“……跟著二哥學得牙尖嘴利的,我倒說不過你們了!”氣得先上了馬車。

  紀堯則讓小廝抬了轎凳過來,等顧錦朝上了馬車,他才上去。

  馬車裡面很寬松,還鋪著寶藍色繡纏枝紋的軟緞,掛著秋香色細布的簾子,布置得十分舒適。馬車駛出了紀家。一路朝著寶坻去。寶坻和三河相去不遠,再遠些就是武清了,和顧漪定親的杜家公子就是武清人。

  寶坻是通州最繁華的一處地界,官道修得又寬又平整,兩旁林立著各種店鋪、廟宇和歇腳的茶寮。這是新皇剛登基的時候,街市上人流攢動。挑腳夫、叫賣的小販、穿著褐短衣的農夫。還有挎了竹籃的農婦,衣著樸素的小姑娘……

  錦朝挑開一條縫隙看著外面。她上次來寶坻還是十二歲的時候。但那是前世的十二歲,如今是模糊不清了。她隱約記得這條道過去就是運河,運河十分繁榮,碼頭停靠著很多船隻。卸貨的夥計、記帳的先生,人流來往多得數不清。而旁邊就是紀家最大的一個貨行。從船上卸下了的貨物,就進了這個貨行裡。

  那條拱形的石橋上。有賣剪刀的、賣面人兒的、賣卯榫籮筐兒的,還有一個做蔥糖的。

  錦朝就和紀粲說話:“……我還記得小時候,四表哥偷偷帶我來寶坻,吃了一包蔥糖。”

  紀粲想了想,就笑著說:“表妹這是記岔了,帶你來的可不是我,是二哥。那次你們一個下人都沒帶。就從家裡溜出來。祖母聽說後就要急死了,派人到處找。等二哥帶你回去。祖母就哄著你睡下,二哥就被罰跪了兩天的祠堂。”

  錦朝隻記得有個孩子,牽著她一直走在橋上。兩個孩子熱熱鬧鬧的。但是究竟是誰,她卻一點都不記得了。她問紀堯:“二表哥,我還連累你被罰跪了?”

  紀堯搖頭,笑了笑道:“是我帶你出去的,怎麽會是你連累我呢。”

  他一直記得這件事。

  那是錦朝才五歲的時候,她長得白白嫩嫩的,又梳著丫髻,像觀音坐下的童子一樣可人。小錦朝聽身邊的丫頭說了蔥糖製作如何好玩,心裡想極了,非要親自去看看。她那個時候跟著紀堯一起讀書,揪著紀堯的衣袖就不放手,非要逼著他帶自己去看。

  紀堯被她說暈了頭,就隻帶著她和錢袋,從偏門溜了出去。

  他要帶她去看做蔥糖的手藝人,他信誓旦旦的。

  紀堯那個時候也才七歲多,兩個孩子在通州亂轉,竟然也沒被人牙子給拐去了。走累了就坐在運河邊,看著船來來往往的,紀堯有點怕了,但是小錦朝還很開心,她覺得很新奇,一點都不怕。

  紀堯在橋上找到了賣蔥糖的手藝人,他們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熬糖漿,拉糖絲,切糖塊。紀堯買了一包給小錦朝,她吃了,覺得特別好,一塊都沒有給他。

  紀堯帶著她一邊往家裡走,一邊問她究竟是什麽味道。小錦朝吃完了最後一塊,連話都沒跟紀堯說。

  兩人回到紀家後,才發現家裡面已經亂成一片了,到處找他們。紀吳氏沉著臉哄了小錦朝回去睡覺,然後親自拿過藤條抽了紀堯一頓,趕他去祠堂罰跪。紀堯一直跪得很委屈,他不是想出去的那個,他還不是吃糖的那個,但他就是被打、被罰跪的那個。他在祠堂裡跪了小半天,卻倔強得一滴眼淚都沒掉。

  紀堯那個時候就開始不喜歡顧錦朝了,他覺得這個表妹又霸道又討人厭。

  如今再想兒時的事,他倒是不討厭顧錦朝了。他從來沒做過這麽大膽的事,帶著顧錦朝從紀家裡溜出來,他似乎還能記得,兩個孩子手牽著手,晃晃悠悠走在橋上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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