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304章:生產

發佈時間: 2026-05-14 18: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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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限想了想,特地換了件寶藍色杭綢直裰,披了羽縐面的披風去見陳彥允。

陳彥允的馬車停在府學胡同的盡頭,他那個叫陳義的護衛正守在外面。

江嚴挑開簾子,請他進去。

馬車很寬敞,裡頭擺了一個銅爐子,陳三爺正拿著茶壺倒水。

“世子爺請坐吧。”他放下茶壺,將那個青瓷纏枝的茶杯推到他面前,笑道,“陳某手藝不好,世子且將就著吧。”

葉限看了陳彥允一眼,陳彥允依舊是儒雅的笑容,看不出端倪。

他慢慢端起茶杯:“要是陳大人趁機將我毒死,倒是也不錯。您的護衛再趁機把我的護衛殺了,豈不是死無對證嗎。您說,我該不該喝這杯茶?”

陳彥允淡淡地笑:“世子爺敢來,應該有萬全準備吧。你鐵騎營裡高手眾多,我偷襲也不能輕易得手。況且陳某要是想殺世子,肯定也不會是這個時候。”

葉限才喝了茶。也笑了笑,“陳大人倒是沒有謙虛啊。”

他看向陳彥允:“既然陳大人手藝不好,應該不是專程請我喝茶。究竟有什麽事,便直說吧。”

陳彥允摩挲著佛珠,收斂了笑容:“世子爺最近的舉動有些冒險啊。陷害左和德,讓范暉在張大人面前露臉……要做這一箭雙雕的事,想必風險很大。”

葉限面上鎮定自若,心裡卻已經波瀾驟起了。

陳彥允怎麽知道他做這些事的?

他知道了。為什麽不是告訴張居廉,秘密除掉范暉,而是來找他呢?

陳彥允究竟想做什麽!

陳彥允並不在意,繼續道:“睿親王宮變的時候,世子爺有高人相助,才鬥得過蕭遊,算計得了睿親王。怎麽現在這個高人沒在世子爺身邊指點嗎?世子爺這般行事,可有些鋒芒畢露了。”

“高人?”葉限微皺起眉,不明白陳彥允在說什麽。

陳彥允是觀察別人神態的高手。很容易就能看出,葉限的驚訝並不是裝的。

難道這個高人並不存在,蕭遊其實沒死?

這也說不過去啊,如果蕭遊還在葉限身邊,肯定是不會讓葉限做出如此冒失的舉動。

葉限非常聰明,但是他太年輕了。他也並不了解張居廉。

連陳彥允這個跟了他好幾年,他親自提拔起來的人,張居廉都會懷疑。怎麽還會冒用突然出頭的范暉呢,所以范暉突然的示好,張居廉反而會忌憚他。

陳彥允緩緩道:“此人提醒世子爺蕭先生有問題,世子爺應該不會忘了吧……”

葉限這才反應過來。陳彥允說的那個高人……不就是顧錦朝嗎?他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看著陳彥允。“陳彥允,你這是什麽意思?”

連陳大人都懶得稱呼了。

陳彥允語氣溫和道:“陳某只是和世子爺閑聊而已。”

葉限想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他笑了笑:“這個高人……該問陳大人你才是。你來問我做什麽,豈不是想嘲笑我?”

葉限突然沒有想交談下去的意思了,他放下茶盞,冷淡地說:“葉某還有事,就不陪陳大人閑談了。陳大人自己品茗吧。”他退出馬車,等著他的李先槐有點沒反應過來。

葉限已經陰沉著臉走到前面去了,李先槐才跟上去。

李先槐有些不解:“世子爺。怎麽了?”

葉限也沒有回話。

李先槐抓不住頭腦:“陳三和您說什麽了?屬下在外面聽得……他好像知道咱的事了!”

葉限卻突然站定了,這事不對……他好像把事情想複雜了。

陳三爺來問他。應該是來試探他,他真的不知道那人是誰……他這麽一說,陳彥允反而會起疑了。

葉限走後,江嚴在和陳三爺說話。

“三爺,屬下怎麽聽不懂世子爺的話。他的意思是……那個高人咱們認識?”

陳彥允也不知道葉限那句話什麽意思。

不過根據葉限的話來看,這個人應該是存在的,而且,和他有某種關系。

那究竟應該是誰呢?

等陳彥允回到陳家的時候,顧錦朝還沒有醒,他挑了羅帳看她。她蜷縮在被褥裡,呼吸很平穩。

聽到動靜,顧錦朝就醒了。

看到槅扇外天都黑了,顧錦朝才坐起來,竟然不知不覺睡了這麽久……

看到陳彥允穿著一件灰色的直裾,顧錦朝才知道他出去過了。她朝他笑了笑:“您什麽時候出去的,回來也不叫我……”她該準備晚膳才是。

“正想叫你起來,該吃晚膳了。”陳三爺想伸手抱起她。

顧錦朝有些不好意思,躲開他的手自己探腳下去找鞋。“妾身還沒吩咐廚房做晚膳……剛好大廚房那邊送了幾條四鰓鱸過來,可以清蒸來吃。”

“我抱你起來就是,免得你還要穿鞋。”陳三爺笑了笑,俯身突然把她抱起來。

顧錦朝連忙摟住他的脖子,聽到他的低低笑聲在她耳邊響起:“你還不好意思嗎?都是要做娘親的人了。”

她只是覺得自己懷孕了,怕陳三爺抱起來太重。何況吃飯都要人抱著去,那樣太嬌氣了,顧錦朝做不出來。“妾身是雙身子的人,您抱著費勁。”

他低聲說:“還好,你夫君還是抱得起的。”

果然就抱著她走到西次間,放在羅漢床上。顧錦朝看到自己隻穿了雙綾布襪子的腳,更加不好意思了。把腳縮到湘群裡。丫頭們端著晚膳次第進來。

陳三爺說:“走的時候我就吩咐好了,怕你睡得太久。”又跟她說起請穩婆的事,“你現在七個月出頭,卻比尋常的肚子略大,又不像是雙生子的樣子。我先在宮裡給你請兩個穩婆出來,平時也好看著你。”

這些當然是他來安排,她聽著就好。

顧錦朝笑著點頭,手不由放在肚子上。還有三個月……它就要出來了啊。

……

二月十五,孫氏產下一個女嬰。

孫氏不太高興,陳老夫人卻很喜歡這個曾孫女,抱在懷裡便不撒手。

顧錦朝提了些補品去看孫氏。

孫氏躺在床上,戴著嵌南海珠子的眉勒,臉色還有些蒼白。使喚著陳玄讓跑來跑去。她剛生了女兒,陳玄讓把她當成寶捧著,又是倒水,又是遞蜜餞的。秦氏看著臉都冷下來。

哪裡有丈夫這麽伺候妻子的道理!秦氏趕陳玄讓出去:“女人們在這兒說話,你便不要在這兒了。孫氏生產拖延你去國子監的時間,可別耽誤了學業。去好好看書,免得落下了。”

陳玄讓自然是聽母親的,安慰了孫氏幾句就出去了,孫氏又是老大不高興。

看到生個女兒,兩個嫂子自然是得意了!她們都是一舉得男,偏偏她的是女兒,以後和兩個嫂嫂說話,她都沒有底。要是再兩年生不出兒子,秦氏就找到由頭給陳玄讓納妾了!

當著這麽多人,被秦氏指桑罵槐的數落,孫氏也只能咽下這口氣。

孩子用紅色的抱被捆著,小臉圓圓嫩嫩,看的王氏心都要化了。

又遞給顧錦朝抱:“你看它……嘟著小嘴,真是可愛極了。”

俞晚雪在旁看著也覺得喜歡,更有些羨慕。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才能有孩子,陳玄青去了肅寧縣,恐怕還要明年才看得到了……

孩子還小,什麽都看不出來。顧錦朝笑著誇:“眉眼很像侄媳。”她抱了一會兒,還是乳母抱回去了。

葛氏笑著拉住孫氏的手:“你這孩子生得快,人家都要疼好幾個時辰,再不濟也有幾天。你一個時辰就生下來了,還生得這麽好……以後也是好生養的!”

說起這個孫氏也得意:“我中午的時候覺得腹痛,叫了穩婆進來。穩婆也嚇住了,連忙又是煎催產藥,又是燒熱水的……誰知道藥都沒有喝下去,孩子就生下來了。人家都說生孩子多苦,我倒是不覺得!”

秦氏淡淡地道:“你兩個嫂嫂就疼了許久,你生的容易,得來的自然容易了。”

秦氏就是看不慣孫氏這種樣子,而且又是葛氏在說話,她總要打壓幾句。

孫氏臉色一白,不再說話了。

秦氏看又向顧錦朝,笑道:“……就等著三弟妹的孩子了。不知道穩婆和乳娘選好沒有?要是有用得著我幫忙的地方,三弟妹盡管開口便是。”在她看來,顧錦朝僅僅是佔了個嫡房的便宜,其實兩人從身家、段數來說,她都覺得顧錦朝遠不如她。

顧錦朝笑著點頭。穩婆是陳三爺在宮裡找來的嬤嬤,幾個乳娘是從乃子府選的。都是陳三爺在打點,她就給孩子準備衣物鞋襪什麽的,陳曦和陳玄越還要給孩子存玩具,都存了一小籮筐了。就等著這小家夥生出來,她害怕這小東西以後被大家寵得厲害,變得驕橫了。

“都差不多了,勞煩二嫂費心。”

王氏看看秦氏,又看向顧錦朝的肚子,笑道:“我看三嫂肚子尖尖的,娘又常說這孩子好動。那應該是個男孩才對。等到三嫂的孩子生下來,我要送他個長命金鎖。”

顧錦朝倒是不在意孩子是男是女,要是真的說起來,她更喜歡女孩兒,男孩兒太調皮了。陳玄越要是調皮起來就很難收拾,女孩兒文文靜靜的最好。

顧錦朝也盼著這肚中的孩兒來,月份漸漸更大了。她行動也不便起來,到了臨近生產的時候,每夜都睡不好,總是想多如廁。來回的跑淨房,折騰得人都有些憔悴了。

陳三爺心疼她,說讓婆子拿了夜壺放到內室裡。

顧錦朝很不好意思,放夜壺是一回事,她還要當著他……這怎麽行呢!

陳三爺笑著安慰她:“夫妻之間,總是要看到彼此最尷尬難堪的時候,你還在意這個幹什麽。”他摟著她半躺在自己懷裡,低聲說,“以後等我老了,行動不便,你來伺候我那些事……你會嫌棄我嗎?”

顧錦朝搖頭,她怎麽會嫌棄他呢!

他低頭看著顧錦朝,很認真地說:“我比你大一輪還多。等到你還年輕的時候,我肯定會有白發,長皺紋了。只能多陪你年輕幾年了……”

顧錦朝不由拉住他的手。他前世就是早生華發……到三十五的時候,雖然人還年輕,鬢邊卻已經有銀絲了。他要操心的事實在太多,像重擔一樣層層壓在他肩上的事也太多。

她最後見他是在清明的時候,陳彥允去給江氏掃墓,她也需要去祭拜。

他披著件黑色大氅,春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清寒未減。

顧錦朝遠遠的看到他站在江氏的墳前。

陳義幫他撐著傘,他沉默地站了很久,她也不知道陳三爺在想什麽。

一陣夾雜陰冷雨絲的風吹過來,陳三爺握拳擋住嘴。傳來幾聲壓低的咳嗽。

等陳三爺祭拜完江氏,轉身離開的時候,顧錦朝才看到他略有清減的臉,神情十分的淡漠。

那個時候顧錦朝不了解他,她也不想了解他。

她隻覺得那遠去的高大背影是清瘦了的樣子。

陳三爺背負什麽,關她什麽事呢。她不僅遠遠看著什麽都不說,還要事事給他添堵。或者是管家有什麽意外了,或者是陳玄麟有事,需要他去看看了。

那時候陳老夫人的身體又不好。陳三爺也要擔憂她,忙得不可開交。

……

顧錦朝聽到他說只能多陪你年輕幾年了,忍不住覺得鼻子一酸。她以前怎麽對他的,他原來如何艱難的,現在都不要重演了。她就是想好好和他一起,即便真的有諸多患難。她也要一直陪著他。

她抱住陳三爺的腰,把頭埋在他懷裡,一句話不說。

怎麽又突然嬌氣起來了?

難道正如人家所說的,懷孕的人都要敏感些?

陳三爺不由笑起來:“錦朝,你怎麽了?”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騙你的。一會兒就搬個圍屏過來放著,我看不到的。”

顧錦朝更是不答話了。心中暗恨。手下卻悄悄擰了他的手臂,卻覺得擰都擰不動。

陳三爺為此大笑。

圍屏搬進來沒幾天,就是孫氏孩子的百日宴。

俞晚雪一早過來給顧錦朝請安,和她一起去二房那裡。

她穿著件鵝黃色淨面四喜如意紋妝花褙子,梳了墮馬髻,戴點翠頭面。她膚白氣質又柔婉,鵝黃色和她很相稱。她過來服侍錦朝梳頭。笑眯眯的說:“兒媳原來在家的時候,經常幫母親梳頭。什麽發髻都能梳。雖然不算好,也算是勻稱。”

她為顧錦朝梳了一個分心髻,果然端莊又大氣。顧錦朝原本嬌媚的五官,都被壓得典雅了許多。顧錦朝笑著誇她:“你可別謙虛,這手藝相當的好!我的梳頭媳婦都沒你會梳頭……你倒是什麽都會些。”

俞晚雪是要給陳玄青做正妻的,俞家培養她也花了些功夫。

俞晚雪繼續說:“七少爺去了任上,我素日無事,還好能和母親說說話。既然母親喜歡,我以後便經常來給您梳頭好了。”

她攤上顧錦朝這樣的婆婆,還真是萬幸了。

要是像秦氏一樣,進門的媳婦先立半年的規矩,若是不服,還有別的招數來對付,這才是最辛苦的。她也有個閨中好友,嫁給了一個知府的兒子。不僅每天要伺候婆婆,還要伺候丈夫。丈夫略有不滿意,婆婆就會讓立規矩,動輒站半天不準動彈,一天下來人就腰膝酸軟,第二天站都站不穩。

媳婦熬成婆,都是這麽過來的。所以媳婦入門的時候,婆婆自然要好好享福,把自己做媳婦的苦統統都施行在媳婦身上。往往都是女人在為難女人,覺得自己生了兒子,就是厲害的,該享福了。

顧錦朝知道,自從陳玄青走後,束雅閣就清淨了許多。

“你要是覺得悶得很,就把親家母請過來看看你。”顧錦朝跟她建議。

俞晚雪嫁過來後,俞夫人還沒有到陳家來過。

俞晚雪謝了顧錦朝的好意,拿了幾個頭面給她挑,顧錦朝隻選了支鏤空白玉簪子。

采芙來扶她起身,現在走動越發困難,外頭還備好了青帷小油車,在內院裡代步。

到二房的時候,孩子已經被抱出來了。

來參加百日宴的人很多,除了和陳家交好的宗族婦人,還有孫氏的母親和兩個姐姐,與秦氏交好的吳夫人等人,大家熱熱鬧鬧地坐在宴息處裡說話。

聽到是陳三夫人過來,眾人都難免好奇地看她,恭敬地和她說話。

還不是看到陳三爺的面子上……顧錦朝微笑著一一還禮。

孫氏忙讓丫頭給她搬了太師椅過來,還墊了個軟和的潞綢面靠墊。

不久,陳老夫人過來了。

孩子便到了她的手上,她笑呵呵地逗著孩子:“寶兒,給曾祖母樂一個!”寶兒是孩子的乳名。大名要等今天命名禮的時候,陳玄讓來取。

孩子哇哇地叫。似乎在和她說話,小手抓著陳老夫人的鐲子,想往嘴巴裡送。

丁點大的孩子就是這樣,什麽都要嘗一嘗才好。

陳老夫人親了親孩子帶著奶香的面頰,從丫頭手裡拿了個金腳鐲,孫氏眼睛一亮,忙笑著去接。

雖然洗三禮的時候,陳老夫人都是要送曾孫東西的。這還是頭一次百日宴送。

看來陳老夫人還真是喜歡這個曾孫女。

孫氏笑著說:“孩子抱著您便不撒手,也是喜歡您呢!”

陳老夫人把孩子給乳娘。坐下來喝茶:“獻哥兒和箏哥兒我也帶過,都十分活潑,這孩子喜靜,想必以後也是個好性子的。我都喜歡得很!”

秦氏過來的時候剛好就聽到這句話。沈氏和莊氏帶著孩子進來,也聽到了。

獻哥兒和箏哥兒第一次看到這麽小的娃娃,卻爭著要抱妹妹。

孫氏自然不乾。笑著說:“你們還小,仔細傷著妹妹。”

秦氏當即臉色不好看,覺得孫氏有點自持其重了。當著陳老夫人,卻不能發作出來。而是笑笑道:“筵席開始恐怕還有些時候,到不如大家湊起來抹骨牌。我剛得了一副象牙的骨牌,正好拿過來抹。”

陳老夫人笑著推辭。卻也被吳老夫人拉去抹骨牌了,宴息處就剩了幾個小輩。還有常家的鄭國公夫人。

鄭國公夫人薑氏很少跟著常老夫人出來走動,她人長得嬌嬌小小的,不太愛說話的樣子。

不過有鄭國公的名頭在,也沒有人敢看輕她。剛才拉著她說話的人也不少,這下都跟著常老夫人去抹骨牌了,她卻有些不好意思,看著和顧錦朝年齡、地位都相仿。就細聲和她說話:“三夫人這要臨盆了吧?”

顧錦朝剛才還沒注意到她,薑氏穿著件真紫色雲紋妝花長身褙子、檀色的綜裙。頭面倒是華貴極了。這樣的顏色不適合她,太顯老了。她笑著起身回禮:“國公夫人關心,也快了吧。”

她的封誥的等級比薑氏低了兩個品階。

薑氏連忙讓她坐下:“不用不講究這些。陳三老爺和國公爺交好,你也別太生疏了!”

秦氏看到顧錦朝和薑氏說話,心裡猛地一跳。笑著走過來道:“國公夫人難得來一次,怎麽躲在這兒說話,也不跟著去抹骨牌?”

薑氏搖頭:“我打得太臭了,還是別現眼了……”

秦氏笑:“國公夫人自謙了!您這樣枯坐著也沒什麽意思,不如咱們也去湊一桌。我的牌技也一般,倒是三弟妹的牌技極好,不如請三弟妹和我們一起來幾局?”

顧錦朝連連擺手:“算了算了,你們來就好。”

挺著大肚子,她實在是懶得動彈了。

薑氏瞧著顧錦朝,倒是有些驚奇:“你牌技真的好?那倒是可以教教我,我和他們抹骨牌總是輸……”

顧錦朝有點為難了,秦氏就來拉著她的手:“三弟妹放心,就來兩局。可是累不著你的!”

顧錦朝也只能答應了下來。畢竟只是兩局也沒什麽,她不陪薑氏玩兩把,反倒是失禮了。

……

陳老夫人剛拿了個寶中寶,手氣極好。

常老夫人卻輸得急了,手裡的象牙骨牌顛來顛去,遲遲沒有打。

陳老夫人笑了:“你猶豫著做什麽,大家都等著呢!”

“唉!別催,我這兒亂著呢……”常老夫人又理了一遍自己的牌。

陳老夫人就端了茶過來,慢慢喝著等她。

有個丫頭疾步走來,給陳老夫人屈身行了禮。

常老夫人終於理清楚了,正要打牌的時候被這丫頭打斷了。她皺了皺眉:“怎麽了,走得慌慌張張的?”

丫頭連忙回稟道:“……是三夫人那頭,發作了!二夫人派奴婢過來知會太夫人一聲!”

生產對於女人來說是一道鬼門關,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假。

骨牌抹了兩圈,顧錦朝就覺得肚子有些不舒服。

她讓采芙扶著她去淨房裡看了看,發現已經見紅了,采芙都被嚇到了。

顧錦朝倒還很淡定,也算是生過孩子的人。讓采芙扶著她出去,坐在太師椅上直喘氣。下腹緊縮的疼痛感已經一波一波的開始了,雖然還不強烈。

秦氏看到她出來也嚇到了,忙扔了骨牌走過來:“三弟妹,你是不是要……”

“先送我回木樨堂。”顧錦朝抓住秦氏的手都用力了許多,“恐怕是發作了。”

木樨堂早就辟出了東廂房做產房用。

秦氏連忙讓人備下軟轎,抬著顧錦朝回木樨堂。又趕緊叫人去通知陳老夫人,自己也往木樨堂趕去。

倒不是她有多關心顧錦朝,實在是不得不去看著。

顧錦朝突然發作,還是她讓顧錦朝陪著抹骨牌的時候。一會兒陳老夫人問起情況來,她肯定要被斥責幾句……況且又是在二房這邊發作的,她不能置之不理。

丫頭扶著顧錦朝到東廂房坐下,這時候還沒有疼得太厲害。

孫媽媽已經趕過來了,吩咐婆子熬參湯、燒熱水,又讓顧錦朝先慢慢走動著。

兩個穩婆也過來了,顧錦朝已經疼得有些厲害,躺到了床上。

穩婆看過了情況,出來回稟陳老夫人和秦氏:“……一般破水快的。生得也快。三夫人都已經見紅了,羊水卻還沒有破。恐怕生出來還需要些時候,需要服催產湯才行。”

催產湯藥剛才就煎好了,雨竹忙端進去給顧錦朝喝下。

陳老夫人很慎重,問了鄭嬤嬤好幾次:“老三回來沒有?”

鄭嬤嬤忙道:“三老爺和國公爺一起出去了,您放心,一會兒就回來了。”

秦氏拉陳老夫人坐下:“娘,您著急也沒用,三弟妹有穩婆看著呢……不會有事的。”

陳老夫人搖搖頭:“我也坐不住!”又說了她一句。“你也是,拉著你三弟妹抹什麽牌!”

秦氏臉一僵,笑容都尷尬了些。

她怎麽知道顧錦朝要這時候生,何況抹骨牌又算不上什麽……

“是我沒想到……娘,那頭的女眷們還等著呢。要不我去照看著那邊。”秦氏又說。

二房那頭還有好些貴客等著,沒有個主事的看著太失禮了。

陳老夫人點頭讓她去了。

秦氏松了口氣。還是別在這兒守著顧錦朝比較好。

陳老夫人過了會兒又找鄭嬤嬤過來說:“你去請季大夫過來。”

鄭嬤嬤聽得一愣。

這女子生產的時候,都是穩婆看著,叫大夫過來幹什麽!

陳老夫人卻想起了穩婆的話,不住地喃喃著:“免得有什麽意外……”

陳三爺正和常海在醉仙酒樓裡。

常海請他喝酒談事。

從朱漆雕花的窗扇往下看,是一個高約三尺的台子,有個長得柔美清秀的女子正在彈琵琶。醉仙酒樓是京城裡很出名的酒樓。汾酒、花雕是最好的。來往的貴人就相當多,很多貴族豪紳宴請別人都是在這裡。

“左和德就是在這兒砸死人的?”常海譏笑道。“這人是長了個豬腦子嗎?”

陳三爺招手讓他回來:“被人陷害了,那酒裡頭下藥了,他現在連人家說過什麽都不記得。”

常海半個身子都要掛在窗扇上,也沒有理會陳三爺,而是笑道:“聽說這彈琵琶的姑娘可是名伶葉簌簌,平常要是想見她,非要奉上百金不可。想不到竟然肯到這裡來彈琵琶……你看看下面坐著的,有多少她的裙下之臣。倒是稀奇了。她長得也不是特別好看,怎麽就這麽多人喜歡?”

陳三爺問他:“國公爺,你不是請我來談事的嗎。”

常海才不甘心地退回來:“別的不說,那琵琶倒是彈得真好。香山居士怎麽說來著,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水流冰下難。冰水冷澀弦凝絕,凝絕不通聲暫歇……還真是有意境!”

“那是幽咽泉流冰下難。”陳三爺無奈地道。

常海笑嘻嘻的拿起酒壺:“得!是我不學無術,我也懶得在你面前掉書袋了。反正咱們這些有爵位的,靠著祖上的蔭蔽過日子,不就是混嗎,又不用去考秀才。”

說著又搖搖頭:“算了,和你說正事了。你們真的要推舉傅安當兵部尚書嗎?”

陳三爺嗯了一聲:“應該大致確定了。你和我交好,傅安就算不是我們的人,至少沒有害處。況且論資歷他是最合適的。當年在青海戰亂的時候,他的功名也是威震一方,不比趙懷差。只是沒有趙懷運勢好,不然現在也不會屈居於侍郎了。”

常海笑笑:“投靠我常家,總是會被文臣壓製的。趙懷倒是聰明,總是獨善其身的。”

他拍了拍陳三爺的肩:“咱們一起玩兒大的人裡頭,你是心思最縝密的一個。誰都玩兒不過你,我現在就想問你,你真打算就屈居於張居廉之下?這老頭雖然當過你老師,但人品太差,我是信不過的!我認真叫你一聲陳閣老,要是有用得著的地方,你盡管吩咐我就是。”

陳三爺也笑了笑:“你也不怕隔牆有耳,說說就算了,我就當沒聽到吧。”

常海有點急了:“你這個性還是有點像陳老伯,太死板了!我告訴你,別把尊師重道當回事……”

陳彥允打斷他的話:“你不聽琵琶了?”

“還是算了吧,我就不喜歡聽琵琶。”常海撿了碟子裡的炒花生吃,咬得嘎嘣嘎嘣的。

“這葉姑娘的妙處,我倒是想去嘗嘗。你要是有空不如和我一起去。你是清官,兩袖清風的。如果想找誰度**……錢我就幫你付了就行。”常海笑著挑眉。他最近和永陽伯有個鐵礦的生意,賺了很多錢。

“我是修士,需得遵守五戒。”陳彥允搖頭拒絕了。

看到他藏在袖下的佛珠,常海卻哼了聲:“我看不是你要遵守五戒,是尊嫂太厲害吧!聽說現在你三個姨娘都不伺候你了?通房丫頭也沒有,凡事親力親為?”

陳彥允抬眼看他:“你聽誰說的?”

常海覺得後背一冷,縮了縮脖子:“我娘說的……前不久我養了個外室,帶回去的時候我娘和薑氏都哭天喊地的。我娘就拿你教訓我唄!不過我說你也是啊,美人再好,總不能不換吧?豈不是很快就膩味了……”

陳彥允只是喝茶,都沒看他。

常海見他不答話,也是無趣了。又叫了夥計進來上菜。

跟著夥計進來的卻是陳義。氣喘籲籲,滿頭大汗的。

常海咦了一聲:“外頭有鬼攆你嗎?”

陳義擺擺手,又忙向陳三爺拱手:“太夫人派人來通傳……夫人發作了,要您趕快回去!”

不是說還有幾天嗎?

陳彥允眉一皺,立刻站起來要走,吩咐了陳義去備馬車,胡榮在後面幫他拿著披風,眼看就要跨門而出了。常海站起來問他:“這就要生了?”

陳三爺嗯了聲,想著顧錦朝正在生產,根本沒心思理他了。隨便說了句:“國公爺自便,我先回去了。”

常海拉都拉不住他,想到薑氏今天正好去陳家了,不如他也跟過去看看。

陳三爺快步走出了醉仙酒樓,很快上了馬車。

……

疼得越來越厲害,顧錦朝很快就有些堅持不住了。

人家說生頭胎都很難,她前世生麟兒也是,疼了整整一天……

做好準備是一回事,等到面對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她隻依稀記得已經過去幾個時辰了,下身的被褥一片濡濕。采芙又給她喂了一回參湯,穩婆還在旁邊安慰她:“夫人,疼一會兒就好了,別害怕。就是疼也不要喊叫,盡量忍著些……”

東次間裡穩婆、婆子、丫頭都守著她。

顧錦朝點了點頭:“我知道……三爺回來沒有?”

采芙忙說:“已經派人去知會了,應該快回來了!奴婢讓人在木樨堂外面守著呢。”

顧錦朝又閉上眼睛,他知道了就好。

她又拉住穩婆的手,感覺到穩婆的手汗津津的。這些穩婆都是經驗豐富的,手心出汗,那必定是情況不順利。雖然知道她什麽都不會說,顧錦朝還是想問她。“是不是……不太好?”

穩婆安慰她道:“您放心,都是正常的。第一胎都要艱難些,以後就好了。”

顧錦朝勉強笑了笑。

不管是不是順利,至少她要相信都是順利的。

丫頭忙著換了乾淨的被褥,又在顧錦朝的背後加了個迎枕。很快雨竹端了第二碗催產湯藥進來。

喝了第二碗催產湯之後,陣痛更加密集頻繁。

另一個穩婆臉上露出幾分喜色:“開了……開了!夫人,您堅持著,這開了就是好的!孩子就快要出來了。”

顧錦朝已經聽不清她的聲音了,她隻覺得疼,撕裂感、墜痛感。又不能喊叫,只能緊緊地捏著穩婆的手,牙關緊閉,她自己都能感覺到汗水順著臉流下來。

陳老夫人正坐在東廂房外,撥著佛珠給顧錦朝念經祈福。聽到穩婆的話也是心中一喜,要生了就好!

ps:啊,明天才能見到包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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