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陳美錦》第308-310章:洗三

發佈時間: 2026-05-14 18: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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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都喜歡新弟弟,等到洗三禮的那天,陳曦早早地過來給顧錦朝請安,送了弟弟一個小小的金腳鐲,穿著兩隻赤金的小魚。

  孩子剛被乳娘抱過來,它躺在乳娘懷裡不斷地掙扎哭泣,小小的臉漲得通紅。

  顧錦朝聽著心疼極了,讓乳娘把孩子抱到她面前來。

  “怎麽總是哭……他今天可喝過奶了?”

  長鎖躺在她懷裡,小手就揪住了她的衣襟,聲音都要哭啞了。

  乳娘鄒氏還很年輕,長得膚白乾淨。回道:“奴婢剛生過頭胎,給十三少爺哺乳是奴婢。剛醒來的時候天才亮,奴婢就喂過一次了。十三少爺總是哭,奴婢也覺得奇怪……”

  顧錦朝拍著長鎖的背,他哭了一會兒大概是累了,漸漸就在顧錦朝懷裡睡著了。

  陳曦看弟弟哭得這麽厲害,嚇都要嚇到了。她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看著那睡著的小家夥,他只有她的手臂這麽長,怎麽能哭得這麽大聲!

  顧錦朝卻覺得這樣不行,必須要找個大夫來看看。是不是孩子身體上有什麽不舒服的,才總是鬧人。

  不過今天是洗三禮,還得等今天過了再說。

  朱嬤嬤進來把長鎖抱到暖房換了繈褓。采芙則領著繡渠進來,給顧錦朝梳了頭,換了件丁香色月白斕邊的褙子。再過一會兒,各房的人就陸續地過來了。

  葛氏來得最早,還帶著沐休回家的十少爺陳玄玉。陳玄玉長得和陳六爺很像。知書達理,言談舉止都很有風范。和他的父親完全是兩種人。顧錦朝記得他比陳玄安兩兄弟還要更早中進士,後來擢了庶吉士,在翰林院觀政,仕途一直很順利。

  她不能起身迎客,都是孫媽媽幫著打點。請眾人到中堂裡坐著說話。

  等陳老夫人攜著常老夫人一起過來後,木樨堂更是熱鬧了,笑語喧嗔的。

  吳家兩位太太在內室和顧錦朝說話,逗弄剛醒過來的長鎖。

  長鎖還太小。被逗弄都沒有反應。扁了扁小嘴,閉上眼睛,靠著顧錦朝的胳膊就睡著了。

  吳大太太就誇孩子:“他倒是個安靜的,有陳三老爺的風范!”

  顧錦朝拍著孩子的背,無奈地笑道:“你是沒有聽到它吵的時候,昨晚上也鬧個不休。我一整宿擔心他。覺都沒有睡好。”

  吳二太太就說:“這也是正常的。有的孩子小時候會鬧,說是吃奶的時候沒有好好吃,就會腹痛。等他滿兩三個月,就會好了。當初芹姐兒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是……”

  顧錦朝認真地聽她說。

  長鎖臥在她手臂裡,睡得很乖巧。

  丫頭挑簾進來了:“三夫人,祖家的人過來了。”

  吳家兩位太太聽說是顧家來人。想著畢竟是三夫人的外家,主動退去了中堂。不一會兒。繡渠就領著周氏、徐氏和葉氏進來,後面還跟著個走路慢吞吞的顧憐。

  看到周氏母女也來了,采芙的臉色頓時就僵硬了。

  顧錦朝倒是還笑了笑:“我身子不便,就不起身迎接你們了!”吩咐丫頭端了杌子過來給四人坐。

  徐靜宜笑道:“自然是你的身體要緊!不必在意虛禮。”

  她領頭坐在顧錦朝床邊,看顧錦朝懷裡的小家夥睡覺。

  “他長得真好!臉蛋胖嘟嘟的,胎發又濃密……”徐靜宜看著不由生出幾分豔羨,逗著小家夥的鼻子。又伸手把它抱到懷裡。仔細端詳。

  周氏也一臉的僵硬,顧憐看著徐靜宜抱孩子。卻有些出神。

  五夫人葉氏笑了笑:“我這到還是第一次來陳家看你。這不,給你帶了些東西過來。”

  她身後的丫頭捧著東西上前,別的是一些常見的補品,倒也罷了。葉氏手裡卻提著一摞牛皮紙包著的東西,跟顧錦朝說:“這些是調養身子的藥材,在你惡露排出的時候煎了湯藥服用,很有好處。我特地從郭太醫那裡求來的,你可一定要試試!”

  顧錦朝笑著謝過,讓采芙接了過去。

  她心裡卻有些腹誹,她和五夫人的關系一向很一般,怎麽她還特地去給自己求藥來?

  顧憐被周氏捅了一下手,就有些不安。絞了絞汗巾,才笑道:“朝姐兒……上次的事我還要給你賠罪。那糕點是顧瀾動了手腳,她現在人已經沒了。我也不是有意的……”她小小地拍了自己的臉一下,“都怪我,差點把自己的外甥給害了!朝姐兒,你現在還怪我嗎?”

  顧憐有些希冀地看著她。

  顧錦朝沉默地打量顧憐。她穿著一件簇新的織金青色對襟褙子,綰了高高的發髻,滿頭金嵌珠翠,看得出是用心打扮過。不過是大半年不見,她的兩頰就有些削瘦了。哪裡還有原來嬌俏少女的樣子。

  顧德元被貶官為縣令,她在姚家的日子肯定不好過。這個心高氣傲的憐姐兒,恐怕也被磨滅了銳氣。

  現在在姚家,她不能依仗自己父親的身份了。只有來討好顧錦朝,用陳三夫人妹妹的身份說話。

  顧錦朝心裡很清楚,看著顧憐強擠出的笑容,她一言不發。

  周氏見顧錦朝不說話,讓丫頭把自己拿來的東西搬上來。神態自若地和顧錦朝談笑,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顧錦朝自然也和她打著太極,等到了晌午,才讓丫頭領著她們去宴息處。

  徐靜宜留下來。

  兩個人現在才說了些掏心窩子的話,徐靜宜提到了馮氏的病:“……你祖母身子越來越不好了,老的厲害,有點中風了……我本來想帶漪姐兒一起過來的,偏偏她現在要在家裡繡嫁衣了。”

  顧錦朝聽著覺得很高興。她估摸著顧漪也該出嫁了,沒想到竟然這麽快!

  她問起顧憐的事。

  “聽說她抬了蘭芝給姚文秀做通房,不知道怎麽樣了?”

  她記得前世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蘭芝被發現有孕的。只不過前世這個時候,顧家還沒有出事,顧憐還有個正四品僉都禦史的父親,她有底氣在姚家鬧騰。

  徐靜宜笑了笑:“這丫頭命好啊,有孕後就被姚夫人抬了姨娘。憐姐兒氣得不得了,卻又不敢在姚夫人面前吭聲。只能回到顧家向你二伯母訴苦。所以你二伯母才帶她來你這兒……”

  顧錦朝心裡卻想,對於顧憐來說,她父親沒有官職說不定還是件好事。

  只要顧憐會忍讓,姚文秀是不會休了她的。

  徐靜宜又說起顧錦瀟要成親的事。原本早就定了太仆寺少卿的嫡女,就是因為顧德元被貶官,那頭想要反悔。卻不好直接提出解除婚約。就一直借口拖延,想等顧家主動提出來解除婚約。周氏多精明的人,怎麽可能主動提出來,就帶著媒人上門說項,死皮賴臉地把親事定在了六月初。

  這時候朱嬤嬤過來了。

  “夫人,收生姥姥過來了!奴婢過來抱小少爺過去中堂。”

  也就是洗三禮要開始了。

  顧錦朝讓徐靜宜過去觀禮。她自己應酬了大半天,現在有些困了。正好能睡一覺。

  中堂洗三禮的布置都擺好了,挑臍簪子、圍盆布、缸爐小米兒、金銀錁子。等到把長鎖抱出來,還是陳老夫人親自去抱他。收生姥姥笑眯眯地接過來解開長鎖的繈褓,開始洗三禮。

  這時候有丫頭次第進來,拿著朱漆大方托盤,紅綢上放著許多名貴的小孩玩意兒。

  嵌龍眼大南海珠子的金項圈、整套刻絲面掐雲紋繈褓、碧璽石串成的手珠……

  顧憐看得眼睛都直了,拉著周氏的衣袖小聲問:“這是誰送的。居然這麽大手筆!”

  周氏也不知道,就聽到一個穿絳紅色比甲的管事婆子唱禮。哪個是張居廉張閣老送來的,哪個又是鄭國公府送來的,還有是定國公府送的……一大片嚇死人的頭銜。

  不過是個洗三禮,竟然這麽多人送東西過來!

  顧憐心裡更不是滋味,掐住母親的手久久沒有說話。她哪裡見過這樣的排場。

  ……

  陳三爺正在外院招待來客。

  張居廉下轎之後,他就在影壁等著了,一路迎進了宴息處。

  張居廉年入五旬卻一點不顯老,眼睛細長明亮,長眉濃鬱,不怒自威。他穿著一件很平常的仙鶴紋直裰,仿佛只是個尋常的老儒。跟陳彥允說:“你孩子的洗三禮,正好趕上今日沐休,我不妨來你這裡一趟吃回酒,倒是不用太麻煩。一切隨常就好。”

  陳彥允也沒想到張居廉會親自來,笑著拱手:“老師放心,沒有不好好招待的。”

  既然張居廉過來了,別人他就不會去迎接了。讓陳四爺幫著去招呼別的人,陳彥允就拿了茶具過來,親自給老師泡茶,交談一些朝堂上的事。

  宴息處裡別的人看到是陳三爺親自接待,知道來人不凡。再看到這穿著平常的竟然是張居廉,個個都暗自吃驚,過來給張居廉拱手行禮。常海端著酒過來,笑著要敬張居廉一杯。

  一時間倒是熱鬧非常。

  這時候江嚴急匆匆地走進來了,看到眾人都看向他,便擠出一個笑容。走到陳三爺身邊低聲道:“三爺……來了個客人!您最好親自去看看。”

陳三爺皺了皺眉。

  究竟是誰來了?

  他跟張居廉說了一聲:“那我稍後就回來。”

  陳三爺提步走出宴息處。

  走到轉角處,江嚴才在他身後低聲道:“是長興候世子葉限!”

  陳三爺已經走出了屏門,果然看到葉限站在影壁,他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斕衫,披著玄色的披風。身姿清秀挺拔,肌膚如玉瑩白,氣度翩然。

  “陳大人,你們家的影壁太儉樸了。”葉限也沒有回頭,端詳著影壁上的花紋,認真地道,“我看要用琉璃瓦,填漢白玉石雕刻鯉魚躍龍門才好。或者像滎陽侯府邸裡一樣,做個座山影壁才好看。”

  陳彥允靜靜地看著他:“承謀世子爺關心,我回頭和司房的人說一聲吧。”

  葉限才回過頭,笑道:“我這無端打擾,不知道陳閣老是不是不歡迎……我只是來參加表侄女兒子的洗三禮的。”他讓李先槐遞了個籠子過來,上面罩著藍色絨布。

  “這是我送給我侄孫的洗三禮。我教了它好久才讓它學會背《弟子規》,尋常的鸚鵡肯定背不了這麽多東西。送給侄孫逗個樂,陳閣老可不要嫌棄,禮雖薄但情意重啊。”

  他似笑非笑地道。

  “怎麽會呢。”陳彥允自然不會和葉限計較,也笑了笑,“既然是來參加洗三禮的,世子爺要不進去坐一坐?正好張閣老等眾位大人也在此處,裡頭甚是熱鬧。”

  江嚴聽著兩人對話。覺得額頭冷汗直冒。

  他主動去接了鳥籠子過來,退到陳三爺身後。

  葉限挑了挑眉,陳彥允是想讓他走吧,不然把張居廉這老東西抬出來做什麽!

  都是敵對勢力,平日裡看到話都不會說一句。何況張居廉雖然忌憚他,卻也不怎麽把他放在眼裡。他也不會湊上去自討沒趣。相對於陳彥允對任何人都一樣親和,葉限和張居廉的關系就要僵硬得多。

  不要他進去?那他還非要進去看看了。

  反正還沒有來過陳家,不知道顧錦朝生活的地方究竟如何。

  “既然有這麽多人在……”他頓了頓,“那我就進去看看吧!實在是陳閣老盛情難卻啊。”

  說完不等陳彥允說話。就徑直往屏門裡走去了。

  李先槐愣在原地,抓了抓腦袋有點沒理清楚。世子爺是不是有點死皮賴臉啊……人家陳閣老好像並不怎麽歡迎他們啊,上次他不是還和陳閣老不歡而散嗎?

  李先槐簡直搞不懂自己家世子爺了。

  陳彥允是欲言又止,最後笑著搖頭,跟在葉限身後進門。對葉限那種不安牌理出牌的人,他是沒有招數了。跟著葉限的做法走吧,看他想幹什麽!

  看到陳彥允帶著葉限進來,宴息處裡大小世家勳貴的表情也很詭異。

  常海差點跳起來,然後被酒嗆住了,他咳嗽了兩聲。想著這裡基本都是張居廉系的人,他還算是和長興候家稍微有點來往的人。就朝葉限點頭一笑。

  誰知葉限根本不理他,把這裡的人從頭到尾看一遍。表情淡淡的。

  常海的笑容僵在嘴角。

  還沒有人這麽不給他面子……

  為了掩飾尷尬,他又笑著問陳彥允:“三爺,怎麽世子要過來,你也不提前說一聲!”

  他畢竟是已經襲承爵位的,爵位又比葉限高一等,自然不用稱葉限為世子爺。

  陳彥允笑道:“我也很意外。”

  張居廉手裡慢慢搖著紫砂茶盞。朝葉限微微一笑:“我聽說,世子是九衡夫人的表舅。倒還有一層關系在。世子要不要坐下喝兩杯茶?”

  葉限也淡笑:“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坐在了同一張桌上,均不動聲色地喝茶。彼此又不說話。

  常海頓時也覺得很不舒服,這兩人氣場太強了。

  他向張居廉告退,張居廉倒是很和藹地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常海走到陳三爺身邊低聲道:“這究竟唱哪出啊……葉限跑過來幹什麽。難道真是來參加你兒子的洗三禮?你可別逗我啊!”

  張居廉和葉限一起喝茶……簡直怎麽看怎麽詭異!

  常海突發奇想:“是不是其實葉限帶了鐵騎營的人,要過來把這兒踏平,把我們統統殺了?他現在和張閣老對坐,只要他有個動作不對,就有大批行兵衝進來……”

  陳彥允平靜地道:“你想多了。”

  常海又道:“我都不知道他原來是你新夫人的表舅……他也不像是那種會去參加什麽洗三禮的人吧!”

  陳彥允表情一冷,卻很快恢復平靜。

  葉限和顧錦朝的關系不一般,他早就知道了。葉限總不可能是真的來喝茶的!

  常海不再說話了,宴息處裡眾人又開始說話,卻也要不時看向張居廉和葉限的方向。

  ……

  等顧錦朝醒過來的時候,洗三禮已經過了。她被采芙扶了起來,繡渠喂她吃了一碗羊肚湯。

  這時候雨竹蹦蹦跳跳地從外面進來,樣子興高采烈的。

  顧錦朝不由得笑:“你做什麽呢,這麽高興!”

  雨竹快步走到她床邊,笑嘻嘻地道:“夫人,您知不知道誰來看您了?您猜猜,您知道了肯定會高興的!”

  顧錦朝才懶得猜,她沒那個興致。點了點雨竹的腦袋:“你這丫頭,有話就說!”

  “是老夫人!”雨竹說,看顧錦朝疑惑了一下,她忙補充道,“紀老夫人!現在已經過垂花門了,馬上就過來。”

  外祖母過來看她了?

  顧錦朝反應過來,心裡又驚又喜。通州到宛平這麽遠,外祖母竟然過來看她了!

  紀吳氏卻很快就過來了,隻帶了三表嫂劉氏。身後跟著的丫頭婆子卻捧了很多東西。

  好久沒有看到過外祖母了,顧錦朝看到那張熟悉的嚴肅端正的臉,外祖母鬢邊的白發,不由得鼻子一酸。忙要起身迎接她。

  紀吳氏帶著笑容:“你別動!我過來看你。”三兩步坐到了床邊,把顧錦朝抱進懷裡。

  顧錦朝伏在外祖母的肩頭,聞著她身上混雜膏藥的味道,覺得十分舒心。久久沒有說話。

  劉氏則笑著坐在丫頭端的杌子上。

  紀吳氏歎了口氣:“怎麽懷孕生子的人還這麽瘦,我看人家都是要胖一圈的,偏偏你還是那樣……”

  顧錦朝笑了笑,她哪裡沒有胖。自己都覺得沉了不少。

  “您怎麽親自過來了。作為外孫女,該是我帶著孩子去拜見您才是。宛平到通州路途遙遠,家裡又有這麽多事。實在是太麻煩了!”

  紀吳氏笑道:“等你來拜見我,還要等三個月!不如我親自來看看,才能放心得下。我和陳老夫人也是老交情了。正好也多年沒看過她。何況家裡還有紀堯看著,他現在也能獨當一面了……”說到紀堯,紀吳氏想到他和顧錦朝曾經的事,便轉移了話題。“對了,孩子呢?”

  “孩子抱去洗三禮了。一會兒就抱回來。”顧錦朝道。

  紀堯……她倒是好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

  顧錦朝沉默了一下,才問:“紀堯表哥,他現在還沒有說親嗎?”

  他已經滿了二十了,若是再不說親恐怕就太晚了。

  紀吳氏搖頭道:“開始說親了,倒也是巧,當初就是永陽伯夫人給你提過親,雖然最後沒有成……說的就是永陽伯家的五小姐。”

  五小姐?不應該是四小姐嗎?

  顧錦朝一怔。永陽伯家四小姐是嫡出,五小姐是庶出……

  他的姻緣好像被破壞了。

  雖然不是因為自己的緣故。但總有自己的關系在裡面。當初要不是為了等她,紀堯也不會十八歲不娶。

  顧錦朝不記得這個五小姐的事,想來該是個默默無聞的人,便問:“這個五小姐,人如何呢?”

  “一切都好。”紀吳氏只是笑了笑。她不想說別的讓顧錦朝心裡愧疚。要說最該愧疚的,還是她這個老婆子,別人愧疚做什麽?紀堯年紀大了,又有個不明不白的孩子,哪家好的嫡女願意嫁進來?

  永陽伯府五小姐也好,就是庶出的總不如嫡出教養得好,說話做事唯唯若若的。

  紀吳氏不再提紀堯的事,而是道:“對了,你的那個大掌櫃羅永平,上次寫信問永昌商號的事。你還記得嗎?”

  顧錦朝自然是記得,羅永平說紀家一直沒有給答覆,她也就沒有讓催促。

  紀吳氏繼續說:“信裡說著不方便,我就是想當面跟你說。紀家商行也算是北直隸最大的商行了吧,其中布匹交易一直是很重要的部分,因為永昌商行,我們紀家損失不小……這個永昌商行勢力極大,背後肯定有大官依仗著。現在運河的通運權,都讓永昌商號分了一些去。紀家畢竟是商,商不與官鬥這是古就有的道理,所以我們也不敢爭……要是你們遇到這個永昌商行,可一定要記得退避三舍。”

  就連外祖母都如此慎重。

  顧錦朝怕外祖母多想,就解釋道:“上次羅永平跟我說,永昌商行的絲綢價格比別的商號便宜很多……我們幾個絲綢鋪子的生意都有虧損,我卻沒怎麽聽過這個商行,因此才想問一問,倒不是和他們對上了。”

  紀吳氏笑了:“羅永平也是個厲害,永昌商號神秘的很。尋常商人連個名字都不得聽說,他還能摸到一點門道!你放心吧,絲綢價格波動是正常的,他不可能一直這麽壓著。”

  顧錦朝真正擔心的倒不是絲綢價格,不過還真是不好說。

 曾外孫抱過來之後,紀吳氏抱著哄了一會兒。喜開顏笑的:“長得多像你小時候的樣子,眉眼特別像。你剛出生的時候我去看你,揪著祖母的袖子就不肯撒手。”

  顧錦朝笑了笑:“真的這麽像?”她湊過去看,小長鎖靠著大紅的繈褓睡得正好,怎麽她就看不出來哪裡像自己了?

  紀吳氏笑道:“你滿三個月就跟著我去了通州!你母親說不定都沒有我熟悉得你。這孩子長大了肯定好看……”說了一會兒話孩子就醒過來了,紀吳氏熟練地抱著孩子哄,小長鎖啼哭不止,老太太一眼就看出是尿了,又親自給曾外孫換了尿布又包好。

  孩子讓乳娘抱去喂奶,紀吳氏和顧錦朝再說了幾句,又去見了陳老夫人。

  兩個老姐兒也是數年不見,自然是一番契闊。

  傍晚陳三爺招待完賓客後回來,聽說紀吳氏來了。又親自去陳老夫人那裡拜見。

  顧錦朝就靠著大迎枕,聽孫媽媽念洗三禮上長鎖得的東西。孫媽媽拿著本大紅綢面的冊子,念了什麽東西,就有小丫頭捧上來給顧錦朝看。

  張居廉送了一座高約兩尺的紅珊瑚,色澤鮮紅如玉,絕對是極好的上品。底座是上好的小葉紫檀木鏤雕雲紋而成。孫媽媽拿在手裡都不由得怎舌:“張大人果然好大的手筆……”

  紅珊瑚送到顧錦朝手上,她仔細端詳了片刻。又聞了聞味道。

  對於張居廉這個人,她可是忌憚得很。

  顧錦朝是在珠寶堆裡長大的,立刻就能看出珊瑚的品質。怕是比同等的金子貴重十倍不止。

  她讓繡渠把這座紅珊瑚收起來:“這東西太貴重了,平常時候不要擺出來。”

  繡渠端著這座紅珊瑚去庫房了。

  有了張居廉的紅珊瑚在前,別的東西雖然也精致貴重,卻也都是尋常玩意兒了。

  顧錦朝聽得犯困,直到孫媽媽念到葉限的名字,她才一驚。

  “你剛才說,長興候世子也隨禮了……是什麽東西?”

  孫媽媽又看了一眼冊子。回答道:“卻也不是什麽貴重玩意兒,就是隻虎皮鸚鵡罷了。”

  葉限怎麽會送東西過來!

  顧錦朝頓時睡意全無,揉了揉眉心覺得有點頭痛,她還真不知道拿葉限怎麽辦才好。上次他和陳三爺說自己,陳三爺已經有些忌憚了……她問孫媽媽:“那隻鸚鵡現在何處?”

  孫媽媽也不知道,讓丫頭找了一圈都沒看到。然後雨竹才說:“也沒見有鳥籠子送過來。不過外院的賓客是三老爺和四老爺接待著。不如等三老爺回來了,您問問三老爺吧。”

  顧錦朝就是不想麻煩陳三爺,看不到就算了吧。

  把東西全部歸置好,天色也暗了下來。

  陳三爺回來了。

  他看到顧錦朝躺在羅漢床上,就著豆大的燈點寫字。

  他沒有做聲,無聲無息地走上前。抽去了她手裡的毛筆:“仔細費眼睛……這是寫什麽呢?”

  燭火下她穿著件丁香色白斕邊的褙子,膚色瑩潤白皙。白裡透紅。神態又平靜溫柔,顯得十分好看。顧錦朝也沒有看他,自己舉著冊子看了看:“人情往來的東西。妾身得親自記下來,以後各府有什麽喜事,還禮的時候不能還少了……”這說歎了口氣,“別看長鎖今日有這麽多東西,咱們以後送出去的要更多呢!”

  陳三爺笑道:“他才多大點!”

  顧錦朝認真地說:“孩子見風就長。一不留神就會說話、會跑了。”

  陳三爺坐下來把她摟在懷裡,伸手去拿她寫的冊子。她學的是楷體。字寫得端正秀麗,前段時間又跟著他學寫隸書,頗有幾分端肅的古味。竟然比尋常的讀書人還寫得好。

  顧錦朝坐在他懷裡,挪了挪身子盡量往旁邊側,問他:“張大人送了一座紅珊瑚,兩尺多高。我看很是值錢。要是隻作為孩子的洗三禮,實在是太貴重了些……”

  陳三爺說:“我知道,收下就收下吧。老師為官數年,積蓄頗豐,這還不算什麽。”

  顧錦朝前世聽說張居廉的事,都說這是個很兩袖清風的官,從不貪腐。

  她有些好奇,問陳三爺:“都說張大人清廉奉公,但我看他一年的俸祿都供不起一座紅珊瑚。張大人的錢財是何處得來的?”

  陳三爺只是笑笑,然後才解釋給她聽:“他不貪腐不要緊,張家這麽多人,總不可能依附他一個人吃飯。據我所知,他一個遠房的伯父就靠敲詐鹽場,每年都有上萬兩銀子的收益。老師要這麽多人跟著他,總不可能不給別人好處,憑借老師的權勢,想要家族富足還是輕而易舉的。”

  “張家原來在荊州府就是個沒落的家族,底蘊不如世家大族。所以老師這一步步上來,為了鞏固勢力,把自己很多親眷插入了朝廷之中,他門生又多,如今的勢力可謂是根深蒂固。皇上都要忌憚他。”

  所以前世張家繁盛到極致,張居廉死後皇帝親自賜了‘文忠’的諡號。他所提拔重用的官員在朝堂步步青雲,家族中有四代誥命。要等到萬歷十三年,也就是顧錦朝死後前一年,張家才慢慢被鏟除。但張居廉死後,張家等於是他留下了的一顆毒瘤,經久不得治……

  顧錦朝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來永昌商號的事,如果永昌商號背後有一個大勢力支撐。那麽張家是很有可能的。她還不如問問陳三爺,這樣的事去問外祖母問不出什麽,說不定問陳三爺卻問得出來!

  顧錦朝就跟陳三爺說:“方才和外祖母說話,聽說如今有個永昌商號厲害得很。別人都窺探不了。這個永昌商號,難不成就是朝上哪個大人所有的?”

  陳三爺聞言揉了揉她的發:“你怎麽想起問這個了!”

  顧錦朝躲開他的大手,她好久沒有洗頭了。敷衍說:“……就是聽著覺得耳熟,才想問問的!”

  陳三爺笑說:“你當然該覺得耳熟,這是陳家的商號。”

  顧錦朝一怔……她還以為是張家的,沒想到這個商號竟然是陳家的!

  “老四前幾年弄出來的,發展得倒是不錯。”陳三爺想了想說,“他做這些生意,我和二哥都不怎麽插手管他。我倒是聽說你有好些鋪子。若是要他的商號幫忙。盡管說一聲就是了。”

  顧錦朝搖頭笑笑:“就是隨便問問,要是我求了您幫忙,怎麽還算是自己的私房呢!”

  不再說永昌商號的事,顧錦朝把洗三禮上別的好東西給陳三爺看。

  兩人也都沒有提葉限的事。

  顧錦朝讓丫頭扶著去了淨房,用熱水擦了擦身子。回來的時候陳三爺已經躺在床上看書了,這是在等她。

  想到陳三爺明天又要早起去上朝。顧錦朝也沒有耽擱。很快躺到他身邊。

  陳三爺見她躺下,又自己蓋好了被褥閉上眼。便把書放在塌邊的高幾上,讓丫頭吹滅燈籠放了羅帳。伸手來摟著她睡。

  顧錦朝不知道陳三爺睡沒有,但是她還沒有睡意。

  她想起為什麽覺得永昌商號耳熟了。前世外祖母死後,北直隸最大的商行不是紀家,而是永昌……

  陳三爺那時候已經不在了。陳家也已經分家。難不成陳四爺就這麽厲害。能把永昌商行做得如此大?顧錦朝再想起陳玄青和陳四爺之間的恩怨,更加覺得不對。

  就算是分家鬧得不愉快。也不可能到這種反目成仇的地步……除非是陳四爺做了什麽對不起三房的事,而這事有可能關系到陳三爺的生死。也就是說,在四川剿匪的關鍵時候,他很有可能背叛了陳三爺,和想致陳三爺於死地的人合作了。陳三爺就算再厲害,也敵不過腹背受敵。

  顧錦朝睜開眼,突然覺得心情很沉重。

  她這個猜測不知道該怎麽跟陳三爺說。陳四爺和他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啊!如果她判斷有錯。無端讓他們兄弟生了墟隙,那該怎麽辦呢?如果知道是自己的兄弟背叛自己。陳三爺該是什麽感受?

  她看著陳三爺的側臉,直挺的鼻梁,柔和的嘴唇……伸手觸了觸他的臉,心裡無端地痛。

  這些只是猜測,她畢竟沒有證據,還是先不要跟他說吧。

  正等到她閉上眼的時候,暖房裡又傳來孩子的啼哭聲,乳娘抱著哄的聲音,好久都沒有安靜下來。

  顧錦朝更不想睡了。聽著孩子還在哭,心裡也有些著急,恨不得去抱過來自己哄。

  但難免會吵到陳三爺……

  “讓乳娘把孩子抱過來吧。”陳三爺突然說。

  顧錦朝有些詫異,他竟然沒有睡著。那她的那些動作她都知道了?“您……明天不是還要早朝嗎?”

  陳三爺已經坐起來了,淡淡道:“沒事,孩子哭著你也不能安心。”

  找丫頭過來吩咐,乳娘很快就把小長鎖抱過來了。

  陳三爺抱著他下床哄,來回地走著。過了一會兒,小長鎖竟然漸漸不哭了,躺在父親懷裡乖乖地睜著眼睛。陳三爺把孩子放到顧錦朝枕邊,給他蓋好被褥。“就讓乳娘住在碧紗櫥吧,他晚上還要吃三次奶。要是他再哭,便我來哄吧。”

  那豈不是太辛苦了……顧錦朝拉了拉陳三爺的胳膊:“那您先睡吧,要是他哭我再叫您起來。”心裡卻打定主意自己來哄。

  陳三爺點了點頭,才閉上了眼睛。

  錦朝把孩子抱進懷裡,拍著他的背哄睡著了,才放到枕頭邊。

  她回頭一看才發現陳三爺已經睡著了。這幾天他也沒有睡好,睡得很沉。

  錦朝看著他們父子,睡覺都向同一邊側著身子,不由笑了笑,讓丫頭滅了燭火。

  長鎖這一夜倒是安穩了,沒有再夜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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