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338章:過年

發佈時間: 2026-05-14 18: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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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四爺默默的不說話。

陳彥允背著手走到他身前,剛才陳四爺對他的話置若罔聞,他一時發怒拂落了他書案上的東西,手被筆山的缺口劃破了皮,那口子割得還挺深的,血慢慢地滲出來。

江嚴看到後也不敢說出來,更不敢拿東西去堵。

他只看到陳三爺手上的血滴在地上。

“你知道這東西是怎麽被發現的嗎?”陳彥允說,“母親病了,你就不想去看看她?”

“我已經這樣,看不看又何妨。”陳四爺不耐煩地抬起頭,“你又想說什麽。”

陳彥允笑了。

“老四,當年你送我這串佛珠,我還念你是兄弟情深。又想既然是覺悟法師開光的,就轉送給了母親。”他歎息道,“卻沒想到差點要了母親的性命!你這東西既然是為我準備的,恐怕也是算計好了的。母親身子太弱,受不起這毒性侵蝕。要是我的話,頂個五六年還不成問題。是不是?”

陳四爺怔住了。

“你……轉送給了母親?”

他閉了閉眼睛:“我說母親這病怎麽如此蹊蹺……還是你陳三爺的福分啊!連母親都能代你受過。”

陳彥允靜默良久,輕輕地問他:“你就是這麽想的?”

陳四爺淡淡地說:“我沒有想害她,我再怎麽說也是她的孩子。養兒方知父母恩,我雖然對她有不滿,卻沒動過這個心思……這難道不是也有你的錯?你要是不要佛珠送給母親……”

他話還沒有說話,就被陳三爺揚手一巴掌打得偏過臉。

無比響亮,打得他半個臉都木了。

陳四爺嘗到嘴巴裡的腥甜,目光冰冷陰狠地看著陳彥允。心裡的屈辱、憤怒、不甘心不斷翻騰。

“你憑什麽打我!”他壓低聲音,不斷地喘氣。“你當我是的手下還是兒子,這家裡你是爺,我難道就不是?用得著你教訓我?”

“長兄如父,我代父親教訓你。”陳彥允冷冷地說,“更何況你簡直畜生不如——”

陳四爺站起來,他慢慢笑起來。

他摸了摸臉。竟然摸到了血。

“你不是想知道誰提的主意?那我告訴你好了,就是張大人的主意。其實三哥你不必如此,你常年習武,這慢毒是殺不死你的。張大人還不想害死你,我也不忍心真的看著你死……你看,張大人是不是什麽都想到了?”

“其實在你剛入內閣的時候,張大人就想壓製你了。張居廉首輔的地位是從曾安檜那裡奪來的。他最忌憚這樣的事了!他許諾過我的位置……我當然知道張居廉是利用我,他說的那些未必會應允。但就算是利用吧!我也不太在意了。”陳四爺反問他,“三哥,你斷我前程的時候,想沒想到有今天?你看不起的弟弟也有可以害死你的時候?”

“我確實沒有想到。”陳彥允也笑了,“就算你贏了吧。那你知道贏了的後果是什麽嗎?”

“我知道你發現後我肯定沒有好下場。三哥,你要殺我就殺吧。”陳四爺反而坦誠了,成王敗寇。他一點都不惜命,“殺了我一了百了。以後你弑親的名聲傳出去,你說誰還敢惹你呢?”

“我不會殺你的。”陳彥允抬頭看著陳四爺。

“——不過你這輩子都別想出這屋子一步了!”

他不會殺他,也不打算殺他。比死還痛苦的事實在是太多了,陳彥文什麽都沒有嘗過。他就敢說想死了?他辛苦了半輩子護著這大家子的人,看看他面前的弟弟是什麽樣子?

他覺得什麽事都簡單,對什麽都不滿。殊不知沒有他護著,他陳彥文就算個屁!

那就讓他嘗嘗這種日子好了。

陳彥允接過江嚴遞過來的汗巾擦手上的血。吩咐說:“以後陳四爺身邊不準人伺候,一日三餐你們送過來。就給我關在這裡,不準出一步。也不準別人來看他——除非經由我同意了。”

……那就相當於是軟禁了。

陳四爺瞪大了眼睛,陳三爺卻不想再理他了,連看他一眼都覺得多余。

他走出了書房。立刻就有護衛進來了,把他書房裡的瓷器、鐵器,但凡能造成傷害的東西都搬出去了,幾個多寶閣也沒剩下,書房就變得空落落的。唯余下炕床和一張長幾。

江嚴親自搬著一尊紫檀木的佛像進來,放在了長幾上。笑著拱手說:“三爺說了,您以後要是沒事,就多多念經拜佛,好打發時間!”

陳四爺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江嚴說完就出去了,門吱呀一聲合上了。

陳四爺住的院子和王氏的院子是通過夾道相連的,尋常時候仆人往來都很頻繁。

院子裡的仆人很快就被清理出去,夾道也有人把手,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但這時候已經過都過不去了。

王氏去和陳老夫人說了,陳老夫人卻沒有在意,她是知道兩兄弟有矛盾的。讓王氏好好看著陳四爺,尋常的小事就不要再管了。王氏回來看到不對,這把手嚴得連她都過不去!心裡火急火燎的,絞著帕子站了一會兒,覺得事情太嚴重了,又要朝陳老夫人那裡跑。

這下陳老夫人聽了才知道事情嚴重了,剛開始還只是鬧矛盾……怎麽現在又軟禁起來了!讓秦氏扶她坐起來,伸手直道:“快……找老三過來!”

說得太急,還引起了一連串的咳嗽。

陳三爺剛去前院片刻,還沒來得及把陳四爺的事吩咐下去。陳老夫人就派人來喊他了。

他用汗巾扎了手上的傷口,來不及處理,就匆匆趕完陳老夫人那裡。

如果陳老夫人知道是兒子害了她,恐怕還會傷心,她本來就身子弱了,要是再氣得好歹該怎麽辦!陳三爺想等她緩緩再跟她說。知道陳老夫人找他過去。恐怕是有人去說了。

他先跟娘說幾句,她也應該能理解的。

陳三爺到半竹畔的時候,陳老夫人半躺著,丫頭喂她喝冰糖燉梨湯。

他坐在她身邊,順手就接了小丫頭手裡的碗,讓她退下去。

陳老夫人一杓杓喝下湯。這冰糖的滋味實在太甜了。等剩下半碗的時候,她搖搖頭示意她不喝了。

陳三爺站起身替她理了被褥:“要是困了您就先睡吧,我在這兒陪著您。”

陳老夫人點頭後卻不肯休息,扯住了陳三爺的衣袖說:“老三,你老實告訴我……你想怎麽對彥文?”

陳三爺沉默了一下,只是說:“等您養好了身子我再跟您說吧。眼下他的事不要緊。”

陳老夫人旋即苦笑。

“老三,從小到大我就覺得你有主意。想要什麽、想怎麽做,你自己心裡有自己的章法,原則性很強,從不會因為別人勸阻你而改變。我覺得你這樣很好,從來沒有管過你……”

她閉上眼睛。重重地歎氣:“但你又為什麽……要把這套用在自己兄弟身上!彥文他便是有錯,也就是勾結司禮監貪墨罷了,剝了他的管家權已經夠了,又何必再把他軟禁起來呢!”

陳三爺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我是有點對不起老四的……”陳老夫人覺得剛吃下去的湯泛起濃濃的苦味。“你和你二哥都是好的。這孩子卻從小性格偏激,是我教導無方……但他終歸是你的弟弟啊!就算他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就沒有也對不住他的地方?我就沒有對不住他的地方?咱們陳家是一大家人,世家若是想要繁榮昌盛,那必得要齊心協力啊……母親本來沒有說你的資格,卻也不得不提兩句了。”

陳彥允站得筆直。低頭看著陳老夫人那張蒼白得驚人的臉,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否認。

陳老夫人卻揪著他,聲音低啞:“你還是放過他吧!彥文是你弟弟啊……”

陳彥允覺得自己站得有點僵硬了。

他壓低了聲音:“母親覺得,我是那種冷血無情,對親人也不留情的人?或者是反覆無常,想放過別人就放了,但等到心血來潮,又要再折磨別人的人?”他笑了笑,“我在您心中就是這樣的?”

陳老夫人沒有聽明白。

她是聽到剛才王氏來說了,才想到陳四爺的事。也沒想到陳三爺對他還有後手!

聽這話的意思,難道其中還有隱情嗎?“我怎麽……老三,你究竟要說什麽?”

陳三爺卻不再說下去。

“老四那邊,我肯定是不會再放他出來了。”陳三爺說,“我明天會來看您的,等您身子好了也可以去看老四。老四就算被軟禁著,也沒有少吃少喝的。你不要擔心他,也不用勸我了,現在陳家既然是我當家,那自然什麽都要聽我的。”

陳老夫人眼睜睜看著兒子離開了。

她剛才想說的話都不敢再說了,心裡隱約明白過來,陳彥文應該還做了什麽事,才讓老三憤怒了。

老三不讓她知道,應該有他的道理才是。

那老四究竟做了什麽?

陳老夫人有些後悔,她不該沒弄清楚事情,就跟老三說那些話。要是真誤會了他,這該有多傷人?

……

顧錦朝正陪著長鎖玩,教他說話。長鎖坐在她懷裡,掰著小手指頭呀呀學語。學一會兒就累了,顧錦朝喂他喝了半碗羊乳,拍著他的背哄他睡了。

她親了親他紅潤的小臉蛋,把他抱回了暖閣。婆子已經把火爐子點好了,乳娘守著他睡覺。

顧錦朝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陳三爺已經回來了。

他看上去有點累,靠著迎枕閉著眼睛。解開的鬥篷放在旁側,屋子裡的丫頭都讓他屏退了下去,空無一人。只有爐子的炭火燒得紅彤彤的。

顧錦朝也聽說了四房那邊的動靜,走到他身邊,還沒有說話就看到他手上纏著汗巾,浸出一團暗紅的血跡。

“您的手怎麽受傷了——”顧錦朝連忙並了步坐到他身邊,捧起他的手解開汗巾,好深的一道口子!怎麽都沒有包扎!眼看著皮肉都泛白了。

顧錦朝高聲喊了采芙,要找紗布瘡藥給他包扎。

他靜靜地看著她,顧錦朝有點焦急又責備地說:“您真當自己身子骨好,就不在意這點血了!就這樣任它流……要是傷口化膿了怎麽辦?”

“不叫人進來。”陳三爺低聲說,另一隻沒有受傷的手捧住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顧錦朝覺得他的目光太深,撞進去就出不來了。

他好像有點不對?總覺得這尋常的平靜裡,好像有點悲傷。

但目光卻平靜又溫柔。

他親了親她的眉心:“我想這樣和你呆著。顧錦朝……”他連名帶姓地喊她,很慢,又相當的鄭重。

顧錦朝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喊他,想到陳四爺的事。她只是笑了笑,正想安慰他什麽,卻被他吻住嘴唇,這一切都很慢,但他的手臂用力得不容她掙脫,她卻反手也抱住他。

她不知道為什麽這麽覺得,但是陳三爺心裡肯定很難受。

顧錦朝什麽都沒有問他。

既然他沒有說,那就是不想她知道,她不會問的。

好一會兒後她才讓丫頭找了紗布進來,給陳三爺的傷口敷藥。

“您原來中箭傷的時候,也是我敷藥。”顧錦朝笑了笑,“倒是熟能生巧了。”

“今天小廚房做的水晶糕長鎖喜歡吃,他多吃了兩塊,肚皮都吃得鼓起來。我怕他不能消食,說不要他吃。他好像聽懂了一樣,沒有吵著要……他新的布鞋是俞氏給他做的,做了個老虎頭。他總是把布鞋扯下來玩,本來是給他做來穿的,他卻把鞋子當成玩具了……”顧錦朝笑著說。

傷口很快就包好了,她想要收回手,卻被陳三爺緊緊地握住。

他的傷口就不疼嗎?

顧錦朝看著陳三爺,陳三爺也笑著說:“你多說些吧,我願意聽。”

絮絮叨叨的,卻一點都不繁瑣。他聽著很舒服。

顧錦朝卻沒有那麽多好玩的事跟他說,她想了想,提起了張居廉的事:“……這佛珠用心良苦,單憑陳四爺肯定不能做到。眼下您和張大人又劍拔弩張的,您打算怎麽做?”

她一定要知道這事,雖然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超過了她的經歷。但她知道的一些事還是能派上用場的。

陳三爺收回了受傷的手,試著動了動。並沒有傷到筋骨。

“張居廉之勢根深蒂固,僅僅是貪墨包庇這種小罪,是動不了他的根基的。你知道古往今來的歷朝歷代,最能損益權臣名聲,使其黨羽倒戈的是什麽嗎?”

顧錦朝突然想到了長興候的事。

前世的長興候不也是權勢極大,而且手中握有鐵騎營私兵、中軍都督府的調兵權。張居廉和睿王聯合起來誣陷他謀反。等他被殺後也是樹倒猢猻散,哪裡還有一代名將的影子!

“……您是說謀反?”

陳三爺淡笑:“確實是謀反。只有張居廉謀反了,才能名正言順地除了他。”

前世張居廉把持朝綱多年,一直到他去世後朱駿安才有喘息的余地。張居廉是個相當聰明的人,說聰明實在是侮辱他,他是個相當有政治智慧的人!

到了他那個位極人臣的地步。誰不會看著最上面的那把龍椅呢?但是張居廉從來沒有謀逆過。

他沒有皇家的血統,除非天降亂世,不然稱帝也是相當艱難的。皇家正統的思想深入人心,誰要除了皇家的血統自己取而代之,那便是逆天而行。

其實最好的就是攜天子令諸侯,當攝政大臣。雖然那身龍袍沒在身上,但其實已經是無冕之王了。何況朱駿安也算是聽話。一直忍到張居廉死後才開始發作。所以張居廉從來沒想過要謀反。

這些東西她能想到,陳三爺也一定能想到。

顧錦朝問道:“……但是我看張居廉沒有要謀反的樣子,這又該怎麽辦?”

“他不反,那就逼他反。”陳三爺還笑著,語氣卻冷下來。

他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張居廉對他如此。他要是不還手也太對不起他了。

既然到了時候,那就看誰勝得過誰了。他還從沒有被人逼到這地步過,也許張居廉還覺得他溫和聽話,不知道把人逼到極限的時候。事情會變得相當可怕。

……

沒過幾天,陳二爺就從陝西回來了。國子監也下了學。

聽說母親生病了。陳二爺也很擔憂,回來之後連衣裳都沒有換一身,直接去看了陳老夫人。

他是陳老夫人養大的,自然最惦念陳老夫人的恩情。

他聽說了陳四爺的事後大為吃驚。等陳三爺下朝回來。直接找了他過去商量事情。

顧錦朝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麽。

她把年關祭灶的事情打點好了,忙了大半天才去看陳老夫人。陳老夫人那裡倒也不孤單,幾個曾孫輩、孫媳婦整日的陪著她說話、打絡子玩。她只看了一眼,外院回事處又來人喊她,又不得不先離開。

陳老夫人讓丫頭給她抓了一把冬瓜糖,讓她拿著路上吃。

顧錦朝用手帕包著一把糖,有點哭笑不得。

她又不喜歡吃甜的,何況冬瓜糖的味道又甜得發膩。

顧錦朝拿著糖從半竹畔裡出來,遠遠的就看到一道高瘦的身影。

她一時以為自己看錯了……陳玄青怎麽回來了!

她身邊的丫頭婆子卻俱停下來給他請安,他走進了顧錦朝才看清楚,穿了一件青色右衽圓領官服,人比原來黑了些,好像也成熟了的樣子。他看著顧錦朝良久才低下頭,拱手向她請安:“一年不見了,母親人可好?”他頓了頓,“晚雪來信說,母親給我添了個幼弟,弟弟可好?”

顧錦朝見他態度坦然,自然就沒有什麽。回答道:“都還好。怎麽你回來——也沒有提前說一聲?”

陳玄青淡笑。他本來就長得極其俊秀好看,如今更顯得沉穩了些。

“提前說了還勞神傷財的,就不用麻煩了。”

顧錦朝不由笑笑,她都不知道跟他說什麽是好,只能閑談問他:“你在肅寧縣任知縣,做得可還好?”

陳玄青淡淡地說:“算不上好。肅寧多發澇災旱災。今年夏天去的時候正好趕上澇災,就是看多了百姓流離失所,覺得自己也是無能罷了。原來覺得文章天下第一好,現在才知道自己淺薄得很。”

他說完了又沒有離去的打算,就這麽靜靜地站著,好像還要等她問話一樣。

顧錦朝更是不知道說什麽是好。

半晌才說:“……天災不能免,你盡力就很好了。原來我小的時候寶坻也有過澇災,那時候紀家還開倉濟民,在城外搭了一個多月的粥棚。雖說不能救多少人,但也算是積德了。”

陳玄青卻是苦笑:“盡力沒盡力我也不知道,那兩個月倒真是沒睡好過。”他這才側過身,“母親應該有事要忙吧?那您趕緊去吧,我也要去看望祖母了。”

顧錦朝才松了口氣,又道:“晚雪也在裡面,你好生和她說說話吧。她看到你回來肯定很高興。”

陳玄青早就沒有一年前那種不顧一切的情緒了,真是看了太多,自己就不重要了。

他只是說道:“我知道。”

臉上雖然什麽情緒都看不出來,語氣卻冷淡了。

顧錦朝心裡知道,忘記一個人哪有這麽容易呢?她用了小半輩子才把陳玄青忘了,如果不是最後那些荒唐事,說不定她還醒悟不過來。這些事還是要等他自己去想明白。

她不再停留,提步往外院走去。丫頭婆子也跟了上來。

……

聽說陳玄青回來了,最高興的自然就是陳老夫人,拉著陳玄青的手左看右看,就生怕他受苦了。知道自己嫡長孫這一年過得不容易,叫了俞晚雪過來吩咐:“……飲食上面多補補,魚肉不能少。瞧他瘦得這樣子,出去的時候還是探花郎呢,回來就快成叫花子了!”

屋子裡的眾人都是笑。

陳二爺和陳三爺正好說完了事情過來,陳二爺說:“您可別把玄青慣壞了!”

“哪裡慣得壞?你看他瘦得下巴都尖了些。”陳老夫人還是很心疼。

陳玄青看到父親過來了,自然要請安。

陳三爺看了看他,臉色平靜地點頭:“回來了。”

陳玄青道:“我倒還有些事想要請教父親,不知道父親什麽時候有空?”

陳三爺沉吟片刻,問道:“是關於什麽的?”

“河流疏浚、河堤整修的。我看了好幾本書都沒明白。”

陳三爺想了想說:“肅寧今天是有澇災。你不用在書裡找,也不用問我。縣志裡應該有記載,你看看往年是怎麽修浚的。再找些老匠人來幫你找位置下樁,就沒有什麽大問題了。”

陳玄青聽後若有所思,慢慢點頭允了。

陳老夫人卻笑著搖頭:“難得回來一次,你還要請教你父親這些事!今晚就在這裡擺席,女眷就在次間裡進膳。老二媳婦,你下去吩咐一聲吧。”她難得這麽高興。

可惜陳四不在這裡……陳老夫人看到王氏鬱鬱寡歡的,心裡還是有點放不下。

她不願意去想這些,又和陳玄青說:“你母親給你添了個弟弟,一會兒就抱過來給你看看。長得白白胖胖的,可愛得很。”

陳玄青卻下意識看了父親一眼。父親正在低聲和二伯說話,偶爾還笑笑,好像沒有聽到一樣。

他點頭應允了。

俞晚雪和沈氏坐在一起,遠遠地看著陳玄青。

她心裡有點迷茫,覺得這個人像不聽話的風箏一樣,或者飛不起來,或者抓不住。

顧錦朝果然抱著長鎖過來了。

長鎖伸長身子要陳三爺抱。抱著陳三爺的脖子就不肯撒手,口齒不清地說爹爹、爹爹。陳三爺也縱容幼子,抱著孩子喂他吃冬瓜糖。

陳玄青想起自己小的時候,剛開口學叫人的時候就是父親。從來沒喊過這麽親昵的稱呼。

長鎖吃了糖就不粘著父親了,他又討人喜歡,別人抱著他親他的臉他也高興。換了好幾個人抱,最後陳老夫人問陳玄青要不要抱抱,他猶豫了一下才伸出手。

弟弟到了他懷裡笑嘻嘻的,一點都不緊張。他卻沒抱過孩子,手腳都僵硬了。(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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