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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聲,門被推開,場務探頭進來,“溫老師還在嗎?”

正在換衣服的溫初匆忙拉上一邊衣衫,回眸看去,場務對上她眼睛笑道:“溫老師先別走,有場戲要拍一下。”

“哪一場?”

“你出來就知道了。”場務說完,轉身就走。

溫初斂下睫毛,看眼脫在椅子上的戲服。妝造師上前,拎起那套戲服,往她這兒遞,順手再幫她把身上的衣服脫下,妝造師低頭給她穿上,低聲道:“剛剛在拍第二十場吊威亞的戲份….”

夏季高溫,化妝室裡只有幾台風扇在轉,劇組要省錢,除開那幾個專屬化妝室,其余所有人都擠在這間化妝室裡,溫初好不容易擦乾身上的汗,穿上自己舒適的裙子,此時又得穿上這身繁瑣的古裝。

妝造師給她補妝,整理髮型,溫初給來接她的司機發條信息,讓他再等會。走出化妝間,進入片場,一大塊幕布圍著,片場化妝師上前給她理發絲,風扇呼呼地響著,溫初一眼看到機子後面穿著同款戲服抱著手臂,被幾個助理環繞在中間的齊媛。

這個已有兩金,差一金就大滿貫的影后。而她是這位影后的替身演員,溫初問片場化妝師:“這場戲,不該是齊老師自己的戲嗎?”

片場化妝師呐呐沒說話。溫初看著對方表情,就知道“齊媛又累了”,她被帶上高台,吊上威壓,身後極高,像萬丈深淵。動作導演來到她跟前,給她講戲,板子一打,溫初深吸一口氣,克服身後的高度,握劍後退,懸空而站。

衣衫翻飛——

挺直的身板,年輕的側臉以及那白皙若隱若現的肩膀,進入了鏡頭裡,昭示著溫初的美貌以及敬業,隱隱突出的演技。

齊媛眯著眼睛,塗著漂亮指甲的指尖點了下機子,對導演說:“這塊剪掉。”

剪掉的是溫初露出的側臉,導演倒覺得這刻朦朧的感覺正好,但他清楚,齊影后不允許這位替身演員露半點面容,他點頭,隨後示意助理,“讓溫老師再來幾次。”

既然有剪掉的,就要補上。

本來下午三點左右,溫初的戲份就結束,因為這場吊威壓,足足又拍了四個多小時,從高台上下來時,溫初的腿都在發抖,一身汗水打濕了戲服,因為戲服打濕,她又補拍了幾次,如此循環,她已經無力說話,直奔化妝間。路上跟戴著墨鏡正在與經紀人說話的齊媛對上,她也沒吭聲,隻默不作聲地摘著發飾,與其擦肩而過。

齊媛身側的經紀人擰了下眉:“見到你,連聲都不吭,最基本的禮貌哪去了。”

齊媛撥弄下發絲:“隨她。”

經紀人盯著溫初的背影,八年前齊媛正在娛樂圈大展頭角,一部偶像劇一部諜戰劇就讓齊媛爆火,成為新晉女神,從此片約不斷。在演一部大學校園劇時,不下心扭傷了腳,可那場戲又急於收尾,導演表示只需要拍個背影,找個替身演員替一下就行,彼時就在大學校園裡,要找一個身形與齊媛相似的女學生倒不難,很快,眼力極強的經紀人就鋪捉到剛上完形體課的溫初。

初見溫初,經紀人也不得不驚為天人,她簡直就是翻版的齊媛,或者說,她眉宇間與齊媛有六分像,甚至更勝齊媛,並且有著極優的身形條件,這樣的學生倘若有機會出鏡,爆紅指日可待。

可這世間,只能有一個齊媛。

加之那段時間溫初家裡出了點事,母親乳腺癌手術,急需用錢,她就用一紙合同,買斷溫初未來十年的替身演員生涯。

相當於也斷送溫初走上熒幕的機會。

回到化妝室裡,裡面鬧鬧哄哄,熱氣跟汗水並沒有隨著夜幕降臨而變化,反而更加悶熱,溫初在椅子上坐了好一會兒,汗水黏糊,甚至能感受流到腿上那種惡心感,許久,她才伸手去解身上的戲服。

化妝師抽空幫她,有些心疼:“明天沒戲了吧?”

溫初直起身子,拉下衣服,她搖頭:“誰知道呢,萬一….”

化妝師看她漂亮的眉眼,微歎口氣。下午那場戲,落劇本時,已經確定是齊媛自己演的,這種戲份,導演稍微挪下鏡頭,拍出來就是又帥又颯的齊媛,誰知道臨到要拍,齊媛腰有些不舒服,直接就改讓溫初去。

等溫初去拍,可就不是又帥又颯了,肯定又只剩下一個好看的背影,至於高光都由齊媛再補上。

到時大家一通誇,全是齊媛的好,與溫初無關。又髒又累的戲卻都由溫初來。

化妝師幫著她穿好衣服,笑道:“幸好你們家司機還在樓下等你,一刻都沒走呢….”

她語氣帶著安慰,暗喻表示雖然齊媛不做人,但你有個好男朋友。溫初抿唇笑笑,眉眼舒開,攏好一頭長發,拿上小包跟化妝師道別,離開化妝室。一身晴山藍長裙宛如夏日的風,從片場穿過。

與剛剛那滿頭是汗,滿臉疲憊的她仿若天與地,經紀人往片場外看去,看到那一輛京A賓利。

她抱著手臂走回正在聽導演講戲的齊媛身邊,現場其他人也看到溫初奔向門口那輛非富即貴的豪車。

幾個女生細細議論。

“溫初男朋友那麽有錢,她還在這兒當替身演員呀。”

“她有合同,十年合同呢。哪能說不演就不演。”

“顧家那位有錢,可以替她付違約金啊。”

“哎,誰知道呢。”

經紀人看眼齊媛,齊媛眉眼都沒動一下,仍笑著聽導演說話。

黑色賓利開走,夜幕降臨,處處霓虹燈閃爍,司機遞來溫初愛喝的冰糖雪梨,溫初放置在中間置物扶手上。她握著手機,點開那份替身演員合同,早期簽的時候只有紙質,後來她掃描到手機裡,就可以常常查看。

距離合同結束,還有兩年,這份合同,不止有違約金,當然還有如若她違約,將五年不得進入演藝圈的條約。

大一那年,什麽都不懂,因為錢而簽署,後來再認真去看這份合同,才發現裡面藏著這麽恐怖的陷阱條約。

幾年後她才明白,齊媛與經紀人一直在斷她的後路,她對齊媛又怎麽親切得起來。

她收起手機,拿起冰糖雪梨喝。

轎車抵達地下車庫,溫初拎包而出,一路上樓,大平層裡安靜,只有書房有燈光傾瀉而出,溫初拐去主臥,洗個熱水澡,將一身黏膩衝走,換上柔軟的長裙,拐進書房,身穿白色襯衫含笑在講電話的顧呈,手肘搭在大腿上,桌上攤著幾分合約。他領口微敞,像是剛解開,燈光落在他眉眼上,眉骨優越,有幾分玩世不恭。

他是顧氏集團的少爺,也是她男朋友。

溫初走上前,從身後摟住他的脖頸,顧呈挑起眉梢,仍在講電話,另一隻手抬起來握住她的手腕,他側眸看她,眼裡帶笑。

溫初與他對視,低眸蹭了下他鼻尖,顧呈眼裡笑容加深,聽著那邊宴行說話,這頭卻吮住溫初的唇。

宴行的聲音又近又遠,從話筒裡傳出,這邊卻隱秘吻著,唇舌交纏。好一會兒,顧呈離開溫初的唇。

溫初眼眸含水,搭著椅背。

顧呈抹她唇角,回著宴行的話。

宴行眯眼,早發現有些不對勁,“你女朋友回來了?”

顧呈捏捏溫初的鼻尖,嗓音有幾分懶散:“嗯。”

“不早說,掛了。”宴行說完,直接掛了電話。顧呈放下手機,把溫初抱過來,溫初落他腿上。

顧呈看眼時間,擰眉道:“九點多了。”

他看向懷裡的溫初:“不是說下午三點多就可以回來嗎?”

溫初摟著他脖頸,與他視線相對,她低聲道:“下午加了一場戲,齊影后又腰疼了,沒拍,讓我去。”

聽見齊影后三個字,顧呈眼眸閃了下,他說道:“是嗎。”

他湊過去親親她的脖頸,嗅她身上的香味,說道:“以後能拒絕,盡量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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